注释
浪:江中的波浪,这里亦可借指行舟者出峡时的感受。
出峡:驶出峡谷地带。
何曾:哪里曾经,意思是并没有。
两岸只无山:只是两岸不再像峡中那样高山夹峙。
依旧:仍然,还是。
江刻屈:江道依然曲折回环;“刻屈”形容水道受地势约束而弯曲。
译文
江上的波浪仿佛为出了峡谷而高兴,可峡谷本身哪里真的“出来”了呢?只不过是两岸不再有高山夹立罢了,江流却仍旧曲曲折折地向前奔去。
赏析
这首小诗篇幅极短,却很能见出杨万里诗歌“活法”与善于从眼前景物中翻出新意的本领。首句“浪喜出峡来”,先以拟人手法着笔,把江浪写得像人一样有情绪、有感受,似乎一出三峡险束,连水波都顿觉轻快欢喜。这样的写法本已生动,但诗人并不顺着常见的“出峡即开阔”的路数直写下去,而是紧接一句“峡亦何曾出”,忽然翻转:真正“出来”的只是行舟与江浪的主观感受,峡谷作为地理形势,并不会自己移动。这一句带有明显的理趣,像是对前句作自我辨驳,也使诗意由感性描写转入冷静观照。
后两句进一步把这种“翻案”落实到视觉经验上:“两岸只无山,依旧江刻屈。”所谓出峡,并非一切险阻顿然消失,不过是两岸高山不再夹峙;然而江道依旧曲折,水势并未因为离开峡谷而立刻平缓开朗。这里写景极为准确,也含有深意:人们常把某一界限视作脱困的标志,但实际情势往往并非骤然改观,只是外在形貌略有变化而已。诗中因此带出一种冷隽的认识意味。
全诗语言浅近自然,句法灵动,富于口语色彩,却并不浅俗。尤其“喜”“何曾”“只”“依旧”等虚字用得很见功力,使诗的转折、辨析和层次都在平淡字面中完成。杨万里善于在瞬息感受中发现哲理,在自然景物中透露人生体悟,这首诗正是其诚斋体以小见大、机趣横生的代表之一。
创作背景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其诗以善于捕捉日常见闻、语言活脱自然著称,后人称其诗风为“诚斋体”。《回望峡山二首》当作于诗人舟行江峡、出峡之后回望山川形势之际。题中“回望”二字,提示这组诗并非单纯写眼前正面景物,而是带着行旅中的回顾意识:人在舟中,位置发生变化,对山川的理解也随之转变。
南宋时期,长江水路是极重要的交通线,士大夫因出使、赴任、归乡、游历而经由峡江者甚多,因而“峡”既是地理经验,也是文学经验。历来写峡,多强调山高水急、道路艰险,以及出峡后的豁然开朗。杨万里却不满足于沿袭这种套式印象,而是在亲身观察中发现:所谓“出峡”,并非完全进入另一重天地,江道仍旧曲折,只是两岸山势渐开。这种细腻而带辨析意味的感受,正反映出诗人善于从司空见惯的景象中提炼新鲜诗意。此诗虽未必寄托明确时事,但其由景入理的写法,显示了宋诗重观察、重思辨的鲜明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