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刘季游登天柱冈四首·其四

杨万里登临诗中的旷达之语:乘兴便行,不待偷闲


杨万里

偶然乘兴上孱颜,若待偷闲何日闲。

脚力到时皆我有,不须更问是谁山。

乘兴而行含理趣宋诗山林之乐山水诗

注释

刘季游:杨万里的友人,此诗为与其同游天柱冈时所作组诗之一

天柱冈:地名,指天柱山一带的山冈

其四:组诗中的第四首

乘兴:趁着兴致,兴致所至

孱颜:山势高峻险拔的样子,这里借指高峻的山冈

偷闲:忙里抽空,暂得闲暇

脚力:步行登涉的体力

皆我有:都可供我领略,意谓到得了便可尽享其景

是谁山:是谁所有的山,句中有不必计较归属、重在游赏之意

译文

我偶然兴致一来,便登上这高峻的山冈;若总想着等到有空再来,那不知要等到哪一天才真有闲暇。凡是我的脚力能够到达的地方,那里的风光便都属于我的游赏之中,用不着再去追问这山究竟是谁家的。

赏析

这首小诗篇幅短小,却极有杨万里诗歌清新、活脱的风神。首句“偶然乘兴上孱颜”,写得极自然。“偶然”并非无意,反而正见诗人生活态度的洒脱:登临不必预设,不必铺张,兴到即行。一个“上”字,带出行动的轻捷,也点明诗意从山行中生发。次句“若待偷闲何日闲”陡然转入议论,语气近乎口语,却很有力量。它道破了人生中常见的拖延心理:若总等到万事俱备、闲暇已成,往往反而永远不能成行。诗人在这里写游山,实则也在写处世之道,言简意深。 后两句尤其见精神。“脚力到时皆我有,不须更问是谁山”写得旷达而有机趣。诗人并不从占有的意义上说“我有”,而是从审美与精神体验上说“我有”:只要我能到达,只要我能欣赏、感受,这片山色便进入了我的生命经验。这里既有宋人理趣,又无板滞之病,反而因口吻通脱而显得灵动。末句“不须更问是谁山”更是警策,仿佛随口说出,却含有一种超越物权界限的审美自由。山或许有主,但清风明月、登临之乐却不为一人所私。 从艺术上看,此诗语言平易,如话家常,不事雕琢,却在平淡中见锋芒。它把登山的即时感受、人生的行动哲学以及对自然的开放胸怀熔于一炉。全诗不写繁复景物,却因议论中含情、口语中见理,而格外耐人寻味。读来令人感到一种“及时行乐”而又不流于浅薄的精神力量:真正的闲,不是等来的,而是从行动中争得的;真正的拥有,也不是据为己有,而是在山水之间获得心灵的自由。

创作背景

《同刘季游登天柱冈四首》是一组同游唱和之作,此为第四首。杨万里一生喜游山水,常在日常行旅与即景感兴中写诗,他的作品往往不作大声铺陈,而从眼前小事、口头常语中翻出新意。这首诗当作于与友人刘季游同登天柱冈之时,属于典型的游览题材。题中“同”字点明了诗人与友人共游的情境,而“其四”则说明这并非孤立之作,而是在连续登临、不断触发诗思的过程中形成的一首。 南宋士大夫生活中,公务、交游、行旅与山水游赏常常交织在一起,所谓“偷闲”其实正是当时文人普遍的生活感受。杨万里并不刻意回避这种现实处境,而是借登山一瞬,写出一种十分积极的人生态度:与其等待闲暇,不如乘兴而行。此诗虽没有铺写天柱冈的具体景色,却通过议论化的表达,把山行的兴致和精神上的旷达传达出来,也体现了杨万里“诚斋体”善于从寻常语中见警策、于日常经验中发明诗意的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