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才翁弟游东园

杨万里所见东园晚梅景象与时序感怀


杨万里

东园花径半莓苔,老子多时不到来。

一巷江梅都落尽,祇今开底是红梅。

七言绝句亲友唱和写景诗口语入诗同游

注释

才翁弟:作者的弟辈亲友,名号为“才翁”,此处“弟”是亲昵称呼。

东园:东边的园圃、花园,亦即诗人游赏之地。

花径:栽种花木的小路。

莓苔:莓与苔,借指园中久无人行而滋生的野草青苔。

老子:作者自称,带有口语化、自嘲意味,并非指道家老子。

多时:很长一段时间。

一巷:满巷、整条小路一带,形容所见范围。

江梅:早梅的一种,临水或江边所植之梅,常泛指梅花中的早开者。

都落尽:已经全部凋谢。

祇今:如今,只今;“祇”同“只”。

开底:开着的、开放的是;“底”是语助词,有“的”之意。

红梅:梅花的一种,花色偏红,常较白梅、江梅开得稍晚。

译文

东园里种花的小路已有一半长满了莓草和青苔,我自己也已经很久没有到这里来了。沿着这一带巷路所见,早开的江梅都已经谢尽,如今还在开放着的,只有红梅了。

赏析

这首小诗写得极平淡,却极有意味。首句“东园花径半莓苔”先从园景落笔,不直接写花,而写“花径”已生“莓苔”,一下便传出久未涉足、园景稍荒的情状。这里的“半”字极见分寸:并非全然荒废,而是介于冷落与可赏之间,既见时光流逝,也保留了游园时重新发现之趣。次句“老子多时不到来”转为自述,口语化极强,“老子”是杨万里诗中常见的自称,带着几分俏皮与率真,使整首诗显得亲切自然,不作雕饰。 后两句则把视线集中到梅花上。“一巷江梅都落尽”,写早梅已谢,是时令推移的明证,也隐含诗人到来稍晚的惋惜。末句“祇今开底是红梅”却并不沉溺于失落,而是在“都落尽”之后忽然翻出“红梅”尚开,形成由空寂到鲜明的转折。这里的妙处在于,诗人并没有铺写红梅如何灿烂,只轻轻点出“是红梅”,便足以使读者自行想见满园冷落中那一抹迟开的颜色。 全诗四句,层次清楚:先写园径,再写人踪;先叹久别,再写眼前。语言上极近口语,却不失锤炼,具有杨万里“诚斋体”善于从日常见闻中发掘诗意的典型特征。诗中的情感也很含蓄:既有对时序不待人的轻微感喟,也有在迟暮花事中重新发现生机的欣喜。正因为不浓墨重彩,这种从萧疏中见精神、从简淡中见风韵的艺术效果才格外耐人寻味。

创作背景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号诚斋,诗风自然活泼,善于捕捉日常生活与自然景物中的细微变化。这首《同才翁弟游东园》当作于他与亲友同游园林之时,属于典型的即景小诗。题中的“同才翁弟”说明此诗并非独游所作,而是与亲近之人一同出行,因而语气更显随意亲切。 从诗中所写“花径半莓苔”“多时不到来”来看,这座东园并非初到之地,而像是作者本来熟悉、却久未重游的园圃。再由“江梅都落尽,祇今开底是红梅”可知,时节当在早梅已谢、晚梅尚存之际,诗人于重游中感受到节物推移与花信更替。杨万里作诗常不追求宏大题材,而是在看似寻常的园中景物、口头语式的表达中写出时间感和生活趣味。本诗正体现了这种创作特点:不铺陈背景,不议论世事,只取一次游园中的真实见闻,却自然流露出对春景流转的敏感和对眼前残余花色的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