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释
仲冬:冬季第二个月,约当农历十一月。
诏追:奉诏催促入朝,指接到朝廷征召、催令赴任。
造朝:入朝,到朝廷供职。
供:担任、充任。
尚书郎:尚书省属官,掌文书奏议等事务。
职舟行:因赴任乘舟而行。
阻风:被风所阻,船行不能前进。
破篱:残破的篱笆,点出江边人家景象的萧索。
总:全、都。
隔水:隔着江水。
浓复淡:有的颜色浓重,有的显得淡远,写远山层次变化。
殷勤:这里是有意、特意、频频之意。
点缀:衬托、装点。
一川秋:满川秋色。川,平野、水边开阔之地,此处泛指江流两岸景色。
译文
残破篱笆的外面就是滚滚江流,枯树梢头仿佛处处都挂着游子的愁绪。隔着江水望去,远山的颜色一层浓、一层淡,像是特意来把这满川的秋意细细装点起来。
赏析
这首诗篇幅短小,却很见杨万里写景传神、缘景寓情的功力。首句“破篱外面即江流”,以极寻常的江村景物落笔:破篱、江流,近景萧疏而逼仄。“即”字极有力量,写出居处与江水相逼的空间关系,也暗示诗人舟行受阻、滞留江岸的现实处境。次句“枯树梢头总客愁”由景入情,枯树本已带有衰飒意味,而“总客愁”一句更是将客中情绪投射到景物之上,使客愁仿佛凝结在枯树梢头,形成移情入景的效果。
后两句笔势忽开,由近而远,由实而虚。“隔水远山浓复淡”,写山色因距离、云气、光线不同而呈现层层深浅,极富画意。诗人并不用繁复词藻,只以“浓复淡”三字便写出山色变化与空间纵深,显见观察之细。“殷勤点缀一川秋”则将远山人格化,似乎这山色并非自然呈现,而是殷勤地来装点江天秋景。如此一来,原本萧瑟的景致便不只是冷落,也有了一层可观可赏的意味。
全诗最可贵之处,在于情与景并非简单对立。诗人有“客愁”,却并未一味沉溺于愁苦;他在阻风停舟、行程受滞之际,仍能从破篱、枯树、远山中捕捉秋色之美。前半偏重萧索,后半转入明净,形成情绪上的微妙起伏。正因有愁,秋景更显深沉;正因景美,愁绪也不至于板滞。这种在羁旅行役中发现自然诗意的能力,正体现了杨万里诗歌清新活泼、善于从日常景象中翻出新意的艺术特点。
创作背景
这首诗出自《仲冬诏追造朝供尚书郎职舟行阻风青泥三首》组诗之二。题目已经交代了写作缘起:诗人在仲冬时节接到朝廷征召,赴京入朝,充任尚书郎之职,途中乘舟前行,却因风阻滞留青泥一带。宋代士大夫多有舟行经历,水路既是交通要道,也常成为诗歌中寄托行役之感的重要场景。杨万里一生仕宦往来频繁,既有关切时政的一面,也常在旅途中以敏锐目光摄取自然景物,将瞬间感受写成诗篇。
此诗虽题作“仲冬”,诗中却写“一川秋”,并不一定是时序上的矛盾,更可能是诗人面对江边枯树、远山淡浓时所感到的一种秋意、一种萧瑟清冷的审美氛围。组诗写于奉诏赴任、舟行受阻之际,因此既有仕途行役的现实背景,也有羁旅停滞所引发的情绪波动。杨万里并未正面铺写官场得失,而是借眼前江村景色折射“客愁”,显示出宋诗长于即景会心、以小景见大意的特征。放在其整体创作中看,这类作品很能体现他以平易语言写活景物、在寻常处见诗心的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