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万里《白莲》

白芙蕖落瓣如雪,浮水如玉舟的宋诗清景


杨万里

井花新插白芙蕖,坐看纷纷脱雪肤。

自拾落英浮水面,玉舟撩乱满江湖。

写景咏物咏花宋代水面

注释

井花:指水井中或近水处所见之花,这里借指新插于水中的白莲

芙蕖:荷花的别称

雪肤:像白雪一样洁白的花瓣

落英:落下的花瓣

玉舟:比喻漂浮在水面的白色花瓣,如玉雕小舟一般

撩乱:纷乱散布、飘散交错的样子

江湖:本指江河湖海,这里夸张写水面开阔,形容落瓣满布其间

译文

新采来的白莲插在水中,洁白的花朵映入眼前。我静坐着看它,花瓣纷纷飘落,仿佛一片片雪白的肌肤轻轻脱去。又见那些落下的花瓣自己浮在水面上,像一只只小小的玉舟,错杂漂荡,仿佛铺满了整个江湖。

赏析

这首《白莲》篇幅极短,却极见杨万里咏物诗的敏锐观察与清新机趣。首句“井花新插白芙蕖”,先从近景写起,一个“新插”点明所咏之物并非野外远观之莲,而是近在眼前、可供细赏的一枝白莲。这样写既拉近了人与物的距离,也为后文“坐看”作了铺垫。第二句“坐看纷纷脱雪肤”最见锤炼之妙。诗人不用平直的“花瓣飘落”,而写成“脱雪肤”,把白莲花瓣比作雪一样洁白的肌肤,既写出颜色的素净,又写出花瓣脱落时那种轻柔、自然、令人怜惜的动态之美。 三、四句由“看”转入更富想象的描绘。“自拾落英浮水面”,像是信手拈来,实则别具匠心。“自拾”二字并非真去捡拾,而是写诗人仿佛顺手收集眼前景象,将散落花瓣一一摄入诗中;也可理解为花瓣自然聚拢于水面,语带拟人,使画面更生动。末句“玉舟撩乱满江湖”尤为精彩,把浮在水上的白瓣比作“玉舟”,晶莹洁白,形象鲜明;“撩乱”则写出其纷披散漫、参差错落的状态。至于“满江湖”,显然不是实写,而是夸张中的审美扩大:眼前一盆、一井、一池之景,在诗人的审美感受中被扩展成浩渺江湖,显示出小景大写的艺术手法。 全诗语言浅近而意味丰足,体现了诚斋体善于从日常细物中发现诗意的特点。它不着浓重议论,却在洁白、飘落、浮荡之间传出一种清雅与淡淡的惜花之情。白莲本具高洁意味,而诗人并不板滞地把它写成道德象征,而是着力描摹其色、态、神,使高洁之美化为可感可见的生活画面。这种既灵动又清新的写法,正是杨万里诗歌最动人的地方。

创作背景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其诗自成“诚斋体”,特别擅长从日常生活与自然景物中捕捉新鲜细致的感受。《白莲》当是他观赏白莲时即景而成的小诗。关于此诗的具体作年,现无十分确凿的统一说法,因此不宜坐实于某一特定年份或事件。不过,从作品风格看,它明显体现了杨万里成熟时期善于咏物写景的特点:取材不求宏阔,却重在观察真切;语言自然晓畅,却往往在比喻和动态描写上见出巧思。 南宋文人生活中,赏花、观物、题咏是常见的审美活动,莲花又向来是中国诗歌中富有文化意味的意象。与常见的红莲相比,白莲更显素洁清冷,容易引发诗人对“净”“雅”“洁”的审美联想。杨万里此诗并未刻意铺陈典故,也没有借白莲作浓重的伦理寄托,而是把注意力集中在花瓣飘落、浮水成景的瞬间之美上。这种从细微处写出神采、从小景中见出开阔想象的做法,正与他一贯的创作追求相一致,也让此诗成为宋人咏物小诗中清新可喜的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