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申上元前闻家君不快西归见梅有感二首 其二

宋代·杨万里|闻父病西归途中见梅抒怀


杨万里

千里来为五斗谋,老亲望望且归休。

春光尽好关侬事,细雨梅花只做愁。

七言绝句咏怀宋诗归家忧亲

注释

甲申:干支纪年之一,具体年份需结合作者生平而定,此处为题中纪年

上元:农历正月十五元宵节

家君:对自己父亲的尊称

不快:身体不适,患病

西归:自外地返回家乡,题中指作者因父亲有恙而赶回

五斗谋:指为俸禄而奔走谋生,语本“五斗米”,常用以代指仕宦生计

望望:盼望貌,殷切期待的样子

且归休:暂且归去休息,意谓不再迟疑,赶快返家

关侬事:与我何干,“侬”是“我”的意思,带有口语色彩

只做愁:只引起忧愁,只觉得满怀愁绪

译文

我远行千里,不过是为了区区俸禄而奔波;如今老父亲正殷切盼我归去,我还是赶紧回家吧。纵然春光处处明媚美好,也已与我无关;眼前这蒙蒙细雨中的梅花,只徒然增添我的愁思。

赏析

这首诗篇幅短小,却把仕途奔走与亲情牵挂之间的冲突写得极为沉痛。首句“千里来为五斗谋”,开篇即点明自己离家远行、委身仕途,不过是为了微薄俸禄。“五斗”用典自然,既有自嘲意味,也含对奔走功名的淡淡反省。一个“谋”字,写出求生计的辛苦与无奈,不见昂扬,先露疲惫。次句“老亲望望且归休”,感情陡转,由自我处境转入父亲病中盼归的现实。“望望”二字最见分量,不正面渲染病情,却从“盼望”落笔,把老人倚门悬念、儿子心急如焚的情状都托了出来。“且归休”语气决绝,表现出诗人面对亲情召唤时的即时取舍。 后两句以景结情,尤见杨万里善于即景写心的功力。“春光尽好关侬事”,按常理,春色正宜赏玩,但诗人一句反问式口吻,把明媚春景完全推开,显出内心沉重到无暇旁顾。这里并非真的否定春光之美,而是以“景好”反衬“情苦”,使情绪更见深刻。末句“细雨梅花只做愁”尤为精警。梅花本多清雅高洁之意象,细雨更添朦胧幽致,本可入诗成佳景;然而在忧父思归的心境里,这一切都化作愁思的触媒。景物并未改变,改变的是观者之情,因此诗中有极强的主观抒情色彩。 全诗语言明白如话,却极有含蕴。前半写事,后半写景;前半直陈,后半婉转;由“为五斗谋”的世俗压力,到“老亲望望”的伦理召唤,再到“春光”“细雨梅花”的感官世界,层层递进,最终归于一个“愁”字。它不仅是思亲之愁,也是对仕途意义的短暂怀疑与对人生本分的重新确认,因而读来格外真切动人。

创作背景

从题目看,这首诗作于甲申年上元节前后。作者在外任或外出期间,忽然听闻父亲身体不适,于是急切西归,途中见到梅花,有所感触,写成组诗二首,此为其二。题中“上元前”点明时令,正是元宵将至、春意渐动的时候;“闻家君不快”则说明此诗的情感起点并不在单纯的节序感怀,而在至亲染恙引起的忧惧与奔归之念。 杨万里一生诗名极盛,作品多善于从日常生活中提炼真切情绪,以浅近自然的语言表达深刻感受。这首诗便体现了这一特点。宋代士大夫多有外任经历,离家仕宦本属常事,但儒家伦理尤重孝道,一旦父母有疾,子女内心常承受极大压力。因此,诗中“千里来为五斗谋”并非泛泛感叹仕途辛劳,而是在父病消息突然传来之际,对奔波求禄这一现实选择的反思。加之时在早春,梅花、细雨原本容易引人生发清赏之情,却因诗人忧心如焚而反成愁绪载体。可见此诗产生于特定的人伦情境与返乡途中,是一首情因事发、景为情设的真切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