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午出知漳州晚发船龙山暮宿桐庐二首 其二

杨万里在赴任途中写下的纪行小诗,借“道涂奔走”抒发对山居安闲与归隐生活的向往。


杨万里

道涂奔走不曾安,却羡山家住得闲。

记取还山安住日,更忘奔走道涂间。

七言绝句人生感慨仕途奔波向往安闲宋代

注释

道涂:道路旅途,“涂”同“途”,指奔波行程

奔走:为公务或生计四处忙碌奔波

山家:居住在山中的人家,也可泛指隐居闲居之人

住得闲:过着安定清闲的生活

记取:记住,牢牢记取

还山:回到山中,含有退居、归隐之意

安住:安稳居住,也有身心安定之意

道涂间:旅途奔走之中

译文

一路上为行役奔忙,从来没有片刻安定,因此格外羡慕山中人家能够过着闲适的日子。且把将来归山安居的那一天牢牢记住,到那时,想必连今日在道路之间的种种奔走劳顿也都会忘却了。

赏析

这首诗语言极平易,却含有很深的身世感和人生意味。首句“道涂奔走不曾安”开门见山,直写仕途中人的真实状态:常年行役,身心无从安顿。“不曾安”三字分量很重,不只是舟车劳顿,更是精神上的不得宁静。次句“却羡山家住得闲”由自我处境转向对照对象,山中人家的“闲”与诗人的“奔走”形成鲜明反差,情感上也由疲惫自然流出羡慕之意。这里的“山家”未必专指隐士,也可以是诗人心中一切远离官场扰攘、能够自足自安的生活象征。 后两句进一步推进,不停留在一时的感叹,而转为自我安慰与心理调适。“记取还山安住日”似是给自己预存一个未来的愿景:总有一天可以还山,可以安住。这个“记取”很有意味,它既像是提醒,也像是支撑,说明诗人在现实奔走之中,仍以未来的安闲作为精神寄托。末句“更忘奔走道涂间”则把这种寄托写得更透:若真能归山安居,那么眼下旅途上的辛苦、仕途中的烦劳,也都会被时间和心境消解。 全诗层次清楚,由现实之苦写到他人之闲,再写到未来之安,最后达到对当下劳顿的超越。诗中反复出现“奔走”“安”“闲”等词,形成对举关系,格调质朴而有回环之美。杨万里的诗常以日常语入诗,这首也体现了他的本色:不堆砌典故,不故作高深,只用近乎口语的表达写出仕宦生活中普遍而深切的心理感受。它所表现的,并非简单的逃避现实,而是在忙碌仕途中对“安住”这一人生状态的深切向往,因此读来格外真切动人。

创作背景

此诗题为《甲午出知漳州晚发船龙山暮宿桐庐二首》其二,应是杨万里在甲午年间奉命出任漳州知州、由途次舟行所作的组诗之一。题中“晚发船龙山”“暮宿桐庐”点明了行旅时间与地点,说明作品产生于赴任途中,带有鲜明的纪行色彩。宋代士大夫常有外放州郡、往来道路的经历,水陆兼程、舟车劳顿,本就是仕宦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杨万里一生历官多地,既有积极任事的一面,也常在诗中流露对闲适自然生活的亲近与向往。 这首诗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产生:一方面,诗人身负官职,不得不随命而行;另一方面,长期羁旅行役所带来的疲惫,也使他更敏锐地感受到“山家住得闲”的可贵。题目中的旅途信息与诗中“道涂奔走”的感叹相互印证,使这首小诗不仅是抽象的人生议论,更是行路当中的即时心声。从创作风格看,它延续了杨万里善于从眼前生活经验中提炼诗意的特点,把赴任途中的劳顿感受,转化为对“还山安住”的想象与自我宽慰,因而兼具纪行、抒怀与人生感悟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