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五日以送伴借官侍宴集英殿十口号 其八

正月五日：农历正月初五。

送伴借官：宋代临时差遣的一种官职，多用于接伴、陪侍等礼仪事务。

侍宴：陪侍皇帝参加宴饮。

集英殿：宋代宫殿名，常用于宴集、策试等活动。

口号：古代诗体之一，多为即席赋诗，篇幅较短。

赐花：皇帝在宴会上赏赐给群臣佩戴的花。

茜香罗：带有香气的红色罗纱。茜，指红色。

篸遍：插满。篸，同“簪”，插戴。

乌纱：乌纱帽，宋代官员常戴的帽子。

花重纱轻：花朵较重，乌纱帽质地较轻，写出簪花后的感受。

奈春何：拿春光怎么办，含有对春色无可奈何、欲振乏力的感叹。

宴会上赐下的新花，是用剪裁精巧、带着红色香罗装点的，我把它一朵朵插遍乌纱帽，还并不觉得太多。只是花儿压得帽纱发沉，而帽纱偏又轻薄，我这个人更是老了，连抬头都觉吃力；面对这满眼春意，也只好无可奈何。

这首小诗写宫廷侍宴时簪花的一个细节，却在轻巧诙谐之间流露出诗人深切的迟暮之感，极具杨万里诗歌善于“以小见大”的特色。首句“赐花新剪茜香罗”，先写宴席上的赐花之华美。“新剪”点出制作精致，“茜香罗”兼具色泽与香气，使宫廷宴饮的富丽风致跃然纸上。次句“篸遍乌纱未觉多”，写诗人把赐花插满乌纱帽，语意中似乎带着几分欣然与风流，也见出宴会礼仪的热闹气氛。 然而三、四句笔锋陡转，由外在的簪花之乐转入内心的年老之叹。“花重纱轻人更老”，三层意思并列递进：花本来就重，帽纱又轻，而最关键的是“人更老”。前两层是物理感受，后一层则是人生感慨，轻轻一点，意蕴全出。结句“抬头不起奈春何”尤为传神，表面是说花簪得太多，压得自己不愿抬头；实际上却是借身体的迟钝写精神的衰飒，面对明媚春光，已无少壮时的欣快与振奋，只剩一种无可排遣的感伤。 全诗语言浅近自然，不用典故堆砌，却含蓄有味。它既写出了宫廷生活中的一时场景，也透露出诗人身处盛筵而自觉衰老的复杂心情。那种“春在目前，而我已老”的感受，被压缩在短短二十八字中，既有戏谑，也有苍凉，形成轻灵与沉郁交织的艺术效果。这正是杨万里绝句常见的妙处：从寻常事物中翻出人生况味，于口语中见深情，于幽默中见感慨。

这组《正月五日以送伴借官侍宴集英殿十口号》为杨万里在宫廷侍宴场合即席所作。“送伴借官”说明他当时是因礼仪需要而临时担任陪从之职，参加正月初五于集英殿举行的宴集活动。宋代宫廷在节令宴会上常有赐花、赋诗等风雅礼仪，臣僚即景口占，遂成“口号”之作。这类作品一般篇幅短小，重在捕捉现场气氛与一时感受。 杨万里一生仕宦经历较多，既有接近朝廷中枢的见闻，也屡有外任和退居的体验，因此他对于宫廷宴集并非单纯沉醉其中，而常能在华贵热闹背后生出个人生命感受。这首诗正写于新春宴饮之际，表面是簪戴赐花的应景之作，实则折射出诗人对年华流逝的敏锐自觉。春日、赐花、侍宴，本应是鲜明而欢愉的意象，但在诗人笔下，却与“人更老”的感受交织在一起，构成一种颇有宋人意味的细腻心理。它既保存了当时宫廷礼仪生活的一角，也体现了杨万里诗歌善于把即事写成心事的艺术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