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四夜朱师古少卿招饮小楼看灯二首 其二

朱师古少卿：朱师古，杨万里的友人；少卿为官职称，泛指朝廷官员。

招饮：邀请饮酒。

小楼看灯：在小楼上观赏元宵前后的灯景。

南北高峰：指西湖附近南高峰、北高峰，为杭州名胜。

醒醉眸：酒后似醒似醉的眼睛，形容微醺中观景的神态。

市喧：市井的喧闹声。

都寂：全都寂静下来。

岩幽：山岩深处的幽静境界。

去岁：去年。

荷声：雨打荷叶之声。

登上小楼，带着微醺又清醒的眼神眺望，只见南高峰、北高峰映入眼中。城中的喧闹仿佛一下子都沉寂了，周围竟像幽深山岩一般清静。您说起去年西湖下雨的时候，城外荷叶上淅沥的雨声，竟也能一直传到这座楼上来。

这首诗写小楼夜饮看灯，却并不正面铺写灯火繁华，而是从“看”转入“听”，又由“市”转入“山”，在极短篇幅中呈现出极富层次的审美空间。首句“南北高峰醒醉眸”，先写视野所及。诗人微醺之中登楼远眺，南高峰、北高峰一齐入目，“醒醉”二字极传神，不仅点出饮酒情境，也写出灯夜赏景时那种神思摇曳、半真半幻的审美状态。第二句“市喧都寂似岩幽”尤见炼字功夫。按理说元夕灯市本应喧阗热闹，诗人却说“都寂”，并以“岩幽”作比，形成强烈反差。这不是实写全无声息，而是写身处高楼、心神澄明之后，对喧闹世界的一种超越性感受：闹市也能化为幽境，显示出诗人主观感受对客观景物的重新塑造。 后两句由眼前转入追忆，以友人之言带出“去岁西湖雨”的听觉记忆。“城外荷声到此楼”一句极有名，境界空灵。雨打荷叶，本是极细碎、极清润的自然声响，却被写得可以穿越空间，传到楼头。它既是实境的夸张，也是诗心的扩展：在静夜之中，人的感官被放大，万物之声都仿佛近在耳边。此句与前句“市喧都寂”相互映衬，一写闹中取静，一写静中闻远，使全诗形成深远而清空的意境。杨万里善于从日常经验中提炼新鲜诗趣，这首诗不以富丽辞藻取胜，而以敏锐的感受、灵动的转折和简净的语言，写出了杭州元夜楼头独有的清美风神。

杨万里南宋时期长期与江南山水相接，其诗尤擅捕捉一时一地的鲜活感受。这首《正月二十四夜朱师古少卿招饮小楼看灯二首 其二》当作于诗人与友人朱师古相聚宴饮之时。题中“正月二十四夜”点明时间，正值元宵节前后，杭州一带灯市未歇，观灯饮酒本是时令雅事。诗题中的“小楼看灯”原本容易流于热闹铺陈，但杨万里却另辟蹊径，不从灯火本身着笔，而从登楼远望、闹中取静、追忆西湖雨荷之声写起，显出其构思之新。 从诗中“南北高峰”“西湖雨”等语可知，作品所写环境与杭州西湖密切相关。南宋都城临安风物繁盛，元夜观灯本是城市文化的一部分，但杨万里并未一味渲染繁华，而是借友人谈笑，将眼前灯夜与去年雨中西湖的记忆连接起来，表现出士大夫宴集中的雅趣与清兴。这也符合杨万里诗歌常见的特点：于寻常生活、应酬唱和之中，发现别致的景物感受和新颖的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