戊戌正月二日雪作二首 其二

杨万里笔下的新春闻雪:一觉梦回,匆匆起看,雪已融成水


杨万里

梦回纸帐怪生寒,童子传呼雪作团。

已被晓风融作水,头巾不裹起来看。

七言绝句即景抒情咏雪宋代平淡有趣

注释

戊戌:干支纪年之一,此处指某一戊戌年的正月。

正月二日:农历新年后的第二天。

纸帐:古人床榻旁用纸糊成的帐幕,既可挡风,也较轻便。

怪生寒:忽然觉得寒意袭人。怪,惊觉、觉得。

童子:书童、侍童,指身边服侍的少年。

传呼:奔走相告或高声传报。

雪作团:雪花纷纷聚集成团,形容雪下得大,雪片密集。

晓风:清晨的风。

融作水:化成了水,指积雪因风暖或天明而消融。

头巾:古人裹头御寒或整饰的巾帕。

不裹起来看:顾不上裹好头巾,便急忙起身去看雪。

译文

我从睡梦中醒来,在纸帐里忽然觉得格外寒冷,正疑惑间,侍童已经高声传报:外面下起了团团大雪。可等到天刚亮,晨风一吹,雪又已经融化成了水。我连头巾都顾不上裹好,便急忙起身去看雪景。

赏析

这首诗写得极有生活气息,短短四句,便把“闻雪—惜雪—看雪”的瞬间情态写得生动可感。首句“梦回纸帐怪生寒”,从睡梦初醒时的身体感觉写起,不直接说“雪”,而先写“寒”,让读者与诗人一同经历由感受而生疑、由疑而寻因的过程。纸帐本有障风之用,而诗人竟在帐中都觉寒意逼人,可见天气骤变,也为下句蓄势。第二句“童子传呼雪作团”,以童子的呼告揭开谜底,一个“传呼”写出发现下雪时那种带着惊喜的急切,“雪作团”则不作工巧雕饰,纯用口语,反而显得鲜活自然,极富临场感。 三、四句笔锋一转,写雪之易逝。“已被晓风融作水”,把刚刚得知降雪的欣喜,立刻转入惋惜:雪来得快,去得也快,仿佛还未来得及细赏,便已消融。这里不仅写自然景象,也写心理落差。末句“头巾不裹起来看”最见杨万里诗风本色。诗人不写高谈玄想,只写一个急忙起身、连头巾也顾不得整好的动作,便把爱雪、惜雪、急于一看的神情写活了。这样的细节极其平常,却最能传神。 全诗语言明白如话,几乎不事藻饰,却有天然风趣。它的妙处在于把雪景转化为人的感官经验和行动经验:先是寒,继而闻,接着惜,最终看。诗中没有铺陈大景,却通过一连串生活化细节,传递出新春微雪带来的意外欢喜与稍纵即逝的怅惘。这种从日常小事中见情趣、见诗意的写法,正是杨万里“诚斋体”清新活泼、机趣盎然的重要特征。

创作背景

这首诗作于题目所示“戊戌正月二日”,是杨万里在新年期间即景而作的组诗之一。杨万里为南宋著名诗人,其诗尤其长于捕捉日常生活中稍纵即逝的感受,往往从极平常的场景里发掘出鲜明的诗意。正月时节本就带有岁首新气象的意味,而一场清晨降雪,更容易激发诗人的新鲜感和观赏兴致。 从诗中内容看,这并非着意铺写宏阔雪景之作,而是围绕“晨起闻雪、急欲看雪”这一生活小片段展开。诗人先于梦醒时感到寒意,再经童子报知方知有雪,等到真正起身时,雪却又已被晓风消融。由此可见,这首诗的创作缘起应是一次极短暂、极偶然的清晨降雪经历。杨万里并未借题发挥为严肃的政治寄托,也不故作深沉地营造苦寒之感,而是忠实记录自己当下的身体感受、听闻反应和动作神态。这种“即景即写、因物见趣”的写作方式,正符合他一贯的创作习惯。放在南宋日常诗歌传统中看,此诗可视为文人居家生活审美化的一个典型例子:不求奇崛深奥,却以真切、敏捷、风趣取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