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路过南溪桥二首·其一

杨万里笔下霜风暮色中的山村归景


杨万里

霜风一动岭云开,云外樵歌暮更哀。

童子隔溪呼伴侣,并驱水牯过溪来。

七言绝句乡村生活写景即景含蓄有味

注释

霜风:深秋带有寒意的风。

岭云:山岭间的云气。

樵歌:樵夫砍柴归来时所唱的山歌。

暮更哀:到了傍晚听来更显凄清哀婉。

童子:牧童,乡村少年。

隔溪:隔着溪水。

伴侣:同伴。

并驱:一起驱赶。

水牯:水牛,方言中常指公水牛。

译文

寒霜中的秋风一吹,山岭间的云气顿时散开;云外传来樵夫的歌声,在暮色里听来更添几分凄清。牧童隔着溪水呼唤同伴,随后一同赶着水牛,涉过溪流归来。

赏析

这首诗篇幅短小,却极善于以动态的景象和富有生活气息的声音,勾勒出一幅深秋山村归暮图。首句“霜风一动岭云开”写得极有力量,“一动”二字尤见锤炼:风并非长久吹拂,而只是轻轻一动,山岭间郁积的云气便豁然开朗,境界顿时展开。诗人以极简省的笔墨,写出了山中天气变幻的敏捷,也写出了归途中视野忽然开阔的瞬间感受。次句“云外樵歌暮更哀”承上而来,由视觉转入听觉。樵歌本是山野常见之声,但在“暮”色笼罩之下,在霜风初起、岭云乍开的环境中,便自带几分苍凉。这里的“哀”未必是实写樵夫悲苦,更是诗人所感受到的秋暮情调,是环境与心境交感后的审美结果。 后两句则把笔触转向更具体的人事。“童子隔溪呼伴侣,并驱水牯过溪来”,一片村野生活跃然纸上。隔溪呼唤,声音清亮;并驱水牛,动作整齐,具有鲜明的画面感和节奏感。诗中并无刻意雕饰,却能让人看见暮色中的溪桥、听见少年的呼声、想见牛群涉水的迟缓身影。尤其“并驱”二字,把牧童结伴归来的情状写得极自然亲切。前两句略带清冷与感伤,后两句则增添人间烟火气,使全诗不至沉入单纯的悲秋,而是在萧瑟中见生机、在清冷中见温暖。 从艺术上看,此诗体现了杨万里善于捕捉瞬间景物、以口语入诗而境界自成的特点。它没有宏大铺陈,也不作深奥议论,只从归途中偶见偶闻写起,便传达出秋山暮归的真实情味。景、声、人、动作层层递进,构成一幅富有流动感的山村晚归图,清新自然,含蓄有味。

创作背景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与陆游、范成大、尤袤并称“中兴四大家”。他的诗歌主张自出机杼,重视对日常景物和生活细节的敏锐发现,形成了清新活泼、自然真切的“诚斋体”风格。《归路过南溪桥二首》当是诗人行旅归途中经过南溪桥时即景所作,其题目本身已点明了写作情境:不是刻意登临怀古,也不是宴游酬唱,而是在归路上的偶然见闻中触发诗兴。 南宋时期,江南山水与乡村生活是文人诗中常见题材,但杨万里尤其善于从细微处见精神。他往往不求典故铺陈,而是抓住风动云开、远处樵歌、牧童呼伴、水牛过溪这些极平常的景象,加以组合提炼,形成生动的诗境。这首诗应当写于秋日傍晚,从“霜风”“暮更哀”等字样可以看出季节与时辰的特征。诗人归途中所见,本是寻常村野晚景,却因为诗人的感受力而呈现出鲜明层次:既有秋暮山村的清寒,也有劳作归来的生活气息。它体现了南宋诗歌由宏阔叙事转向日常经验与个人感受的一种审美取向,也代表了杨万里以小景写真情、于平淡中见灵趣的创作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