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云三首·其一

可杀：犹言“可煞”“煞是”，极言程度之深，这里有“非常、分外”的意思

归云：回归山中的云，题中亦点明吟咏对象

都宿：都停宿、都栖止，形容夜间云聚山间不散

好山间：美好的山岭之间，写山景可爱，足以留云

一絮：一团如柳絮般轻柔的云气

翩然：轻快飘举的样子

引得：招引得、带动得

崩腾：形容云气骤然翻涌奔腾的动态

相趁还：互相追逐着返回山间

这些归来的云实在太爱山了，昨夜全都停宿在秀美的群山之间。偶然看见一小团轻盈的云絮飘然升起，竟引得其余云气翻涌奔腾，彼此追随着又回到山中。

这首诗篇幅短小，却极富动态感与情趣，集中体现了杨万里善于“以活法写物”的艺术特色。首句“可杀归云也爱山”先声夺人，不从山写起，反从“云爱山”落笔，把自然景象写得富有人情意味。“可杀”一语，口吻近于民间口语，既亲切又有力度，使全诗顿时带上鲜明的生活气息。诗人不是冷静地描摹云山，而是以近乎欣赏顽童、好友的眼光去看“归云”，于是“云”便有了情性，有了偏好，甚至有了恋山不去的执拗。 次句“夜来都宿好山间”承接首句，进一步写归云之“爱山”并非一时经过，而是留恋至于“宿”。“宿”字极妙，原本用于人或鸟兽，此处移用于云，立刻使云具有了生命感。读者仿佛看到夜色中群山沉静，而片片云气依依缭绕其间，舍不得离去。这样写，不仅写出了山色之佳，也从侧面烘托了山的可爱。 后两句转入最精彩的动态描绘：“偶看一絮翩然起，引得崩腾相趁还。”先写“一絮”，极小；再写“崩腾”，极大。由小而大，由轻而重，由静而动，形成鲜明的层次变化。一个“引”字尤其传神：好像那一小团云絮起身为号，立即带动众云翻涌响应，争相追逐回山。云本无知，诗人却写得如同有组织、有情绪，既见山间云气聚散的真实景象，也见诗人想象之灵动。 全诗在艺术上最值得称道的，是将观察的细致与语言的活泼结合起来。既有“翩然”的轻灵，也有“崩腾”的壮阔；既有口语的自然，也有炼字的精到。诗中不着议论，却借“归云爱山”自然流露出诗人对山林景物的热爱，以及对万物生机的敏锐感受。这种于平常景中见新鲜、于细微处见神韵的能力，正是杨万里“诚斋体”的独特魅力所在。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其诗以善于捕捉日常景物中转瞬即逝的情态著称，形成了清新活泼、富有口语色彩的“诚斋体”。《归云三首》当是他面对山间云气变化而作的一组写景诗，重在表现云与山之间若即若离、聚散往来的天然情趣。题中“归云”二字，本身就含有回归山岭、依恋峰峦的意味，与中国传统诗歌中“云归岫”“白云恋山”等意象一脉相承。 南宋时期，文人多有山水审美与退居心态相互交织的倾向，但杨万里的写法并不流于空泛感慨，而是从眼前所见入手，以极细致的观察写出鲜活生动的自然瞬间。这首诗所描摹的，显然是山间云气夜宿、晨起、翻涌回聚的景象。诗人并未刻意铺陈宏大背景，也不强作深沉寄托，而是以轻松自然的笔调，把自然界的运动写成富有情感的故事。这既反映了宋诗重理趣、重观察的一面，也体现出杨万里善于从小景中翻出新意的创作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