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孔镇晨炊漆桥道中纪行十首 其六

宋代·杨万里|原文、注释、翻译与赏析


杨万里

君看人迹蝶来轻,踏得林间路作坑。

古路今人行不得,一时移上上头行。

七言绝句即景寓理含蓄理趣宋代山林道路

注释

君看:请看,你看。

人迹:人的脚印,这里指行人往来的踪迹。

蝶来轻:像蝴蝶飞来一样轻巧,形容起初踩踏时分量很轻、痕迹不显。

踏得:踩踏得。

路作坑:把路踩成了坑洼不平的样子。

古路:原先的旧路。

行不得:不能通行,无法走了。

一时:一经、随即,形容很快就发生了变化。

上头行:到上面去走,指另择高处旁侧新路而行。

译文

你看那最初的人脚印,轻得仿佛蝴蝶落地一般;可人一多,反复踩踏,竟把林间小路踩成了坑坑洼洼。原来的旧路如今已没法走了,人们一时之间便又移到旁边较高的地方去走,重新踏出一条路来。

赏析

这首诗写山林行路中的一个极细小、极寻常的见闻,却极见杨万里诗歌善于从日常中发掘诗意的本领。前两句“君看人迹蝶来轻,踏得林间路作坑”,以“蝶来轻”喻“人迹”,构思新颖而灵动。脚印本是无形中渐渐累积的,诗人却用蝴蝶轻落的形象来形容最初踩踏的轻微,既写出行迹开始时几乎不被察觉,也形成了轻与重、微与著的反差:最初看似无足轻重,日久反复,却足以把林间之路踏成“坑”。这种由轻而重、由微而著的变化,被压缩在两句之中,极富生活观察的敏锐。 后两句“古路今人行不得,一时移上上头行”则进一步写出人的行路方式与道路生成的关系。旧路因人多践踏而低陷难行,于是行人立刻转移到旁边高处,又踏出新路。诗中没有空泛议论,却自然呈现出一种流动的生活图景:路并非天然固定不变,而是在人的行动中不断生成、废弃、迁移。这样的描写既有纪行诗的纪实性,也带出某种含蓄的理趣。 从艺术上看,全诗语言通俗浅近,几乎全用口语入诗,却能做到意趣盎然。“君看”二字带有现场指点之感,使读者仿佛随诗人同行,共同观察林间道路的变化;“一时移上上头行”则活脱脱写出行人随机应变的动作状态,富有动态感。杨万里“诚斋体”一向以活泼、机敏、善写眼前景物著称,这首诗正是典型例证。它表面写路,实则写人;表面写行旅中的细事,实则揭示了许多事物由细微积累而成显著变化的道理,因而短小而耐人咀嚼。

创作背景

这首诗出自《发孔镇晨炊漆桥道中纪行十首》组诗中的第六首,应是杨万里行旅途中清晨自孔镇出发、在漆桥道中所作的纪行作品。杨万里一生多有出行经历,既曾任地方官,也常往来于江南山川道路之间,因此留下大量以途中见闻、山水风物、村野生活为题材的诗篇。此组诗题中“纪行”二字,表明它并非纯粹抒怀,而是重在记录旅途所见所感。 南宋时期,道路交通条件有限,山野间的小路多依人行而成,雨后、久踩、积泥等都可能使道路变形。诗人清晨行于林间,看到行人把古路踩坏、又转而踏出新路的情景,遂即景成诗。此诗并不依赖重大历史事件,也无意渲染深重身世之感,而是在平常旅途中捕捉一个瞬间,以小见大,写出生活的真实状态。这种从琐细日常中提炼诗趣和理意的写法,正是杨万里诗歌创作的重要特色,也体现了南宋诗人对自然、物态与人事关系的细密体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