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孔镇晨炊漆桥道中纪行十首·其九

清晓：清晨，天刚亮的时候。

新凉：初来的凉意，多指暑热稍退后的清爽天气。

惬：适合，称心，令人感到舒畅。

老怀：老年人的心怀，这里是作者自指年岁已长的感受。

傔从：随行的仆从、差役。

无由到：没有办法前行到达，形容道路阻塞难行。

却复回：又返回来，这里写山中雨势反复，似去还来。

清晨天气新添了几分凉爽，很合我这老年人的心意；只是担心那些随行的人，实在可怜辛苦。道路泥泞，走在上面连一寸一步都难以前进；眼看雨意从前山散去，却又转回来继续下。

这首小诗篇幅短小，却极见杨万里善于从旅途琐事中提炼诗意的本领。首句“清晓新凉惬老怀”，先从自我感受写起。清晨、微凉，本是最容易令人心生快意的时刻，尤其对于年事已高、久经暑热与行役之苦的人来说，这“新凉”格外可贵。“惬老怀”三字，看似平淡，实则带出作者身心一瞬间的舒展。第二句笔锋顿转，“只愁傔从可怜哉”，由自我之适转为对随从的怜惜，把个人的小畅快压了下去。这里既有旅途中主仆同受风雨泥泞之苦的现实，也透露出诗人的仁厚恻隐之心。杨万里诗中常有这种由细微感触而见性情的写法，不事雕饰，却极真切。 后两句集中写“道中”实景：“泥行寸步无由到，雨去前山却复回。”一是路难，二是雨反复。泥泞之中“寸步无由到”，用了夸张却不失分寸的笔法，把道路艰涩写得极有体感；而“雨去前山却复回”则尤有动态感，仿佛眼见山间云雨飘忽，刚以为天将放晴，雨脚却又卷土重来。前山之雨，被写得像有意与行人作难，这种拟人化的感受，生动传达出旅人的无奈。 全诗最有意味处，在于情绪的层次变化：先喜凉，再忧人，继而叹路、怨雨。短短四句，既有清晨乍凉的快意，也有行役艰难的烦苦，更有对同路者的同情。诗中没有铺张景物，没有议论说理，却在简洁白描中构成鲜明的旅途画面，表现出“诚斋体”以日常口语入诗、以即景即情见长的特色。其语言自然流走，读来像随口道出，却句句有生活实感与情感温度。

《发孔镇晨炊漆桥道中纪行十首》是一组纪行诗，“其九”为其中一首。题目已交代出行踪：从孔镇出发，清晨在漆桥一带行旅途中有所见闻感发，遂连作十首。杨万里一生多有外任与行旅经历，途中所见山川风物、气候变化、行役劳顿，常被他信手写入诗中。这组诗应当就是在现实旅途中即景即写的记录，具有很强的日记性和现场感。 宋代士大夫出行，往往携有随从、驿卒或仆役，旅途是否顺遂，不仅关系诗人本人，也关系一行人的劳苦安危。本诗特别写到“傔从”，说明作者在享受清晨凉意之时，并未沉浸于个人快感，而是马上意识到随行者在泥泞风雨中的辛苦。这种由自身感受转而体察他人的笔法，体现了杨万里诗歌中常见的人情味。另一方面，诗中“泥行”“雨去却回”的描写，也说明当时道路条件恶劣、山中天气多变，旅途并不轻松。正是在这种真实具体的环境里，杨万里发挥了“诚斋体”善写眼前景、口边语、心中事的特点，把本来极平常的路途经历写得有神有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