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真阳峡十首·其一

危矶：高耸险峻的水边岩石。

小潭：峡中水势较缓、较深的小水湾。

失却：失掉、看不见了，这里指船行过后回头已望不见。

石峰巉：石峰高险陡峭。巉，山势高峻险削的样子。

料峭：形容春寒微峭，带有清冷之意。

元：原、本来。

布衫：布做的单衣，旧时平常衣物，这里指为防春寒而备的衣衫。

船只驶过一处处险峻的岩石，出了狭小的潭口；回头再看，那些高峭的石峰已经看不见了。春天的寒意虽还有些料峭，本来也不算什么，可它偏像知道我还藏着一件布衫似的，叫人不敢轻忽这点春寒。

这首诗篇幅极短，却极见杨万里善于从行旅实感中提炼诗趣的本领。前两句写峡行之景，节奏明快，“过尽危矶出小潭”一句，动态感极强，仿佛舟行水上，连过险滩乱石，忽而驶出逼仄之境，境界随之一开；“回头失却石峰巉”则从正面行进转入回望，空间感顿出，刚才还压迫眼前的峭壁石峰，转瞬间已隐没不见，既写出舟行迅疾，也写出峡中地势回环、景象变幻。两句皆是白描，却能让读者身临其境。 后两句忽从山水转入身体感受与日常小事，最见诚斋体的机趣。“春寒料峭元无事”先作一层轻轻宕开，似乎说这点春寒本不值得在意；但下句“知我犹藏一布衫”陡然翻出幽默之意，好像春寒有意与诗人作对，偏偏因为知道他还留着一件布衫，便不肯彻底退去。把无形的天气写得有知有觉，既拟人又俏皮，化寻常感受为可咀嚼的诗意。 全诗最可贵处，在于它不追求宏大铺陈，而是在瞬息景变与细微体感之间建立联系：刚出险峡，回首山影已失；春寒未尽，布衫仍须留着。景物的变化与气候的变化，均带有一种“乍过未过”的意味，这使诗中有轻微而耐人寻味的过渡感。语言看似平易，却句句有转折、有层次，既有山水诗的清峭，又有生活诗的亲切，正体现了杨万里善从日常经验中见灵动、从口语叙写中见风神的艺术特色。

《出真阳峡十首》是一组纪行诗，其一写诗人舟行穿过真阳峡时的即时见闻与感受。杨万里一生多有宦游往来，所作山水纪行诗数量很大，尤擅长把旅途中瞬间的景象、气候变化和自家心绪熔为一体。这首诗应当就是他经行真阳峡时随手拈出的短章，重点不在铺叙峡中形势的全貌，而在捕捉“过尽危矶”“回头失却”的刹那视觉经验，以及春寒未退时衣着感受的生活细节。 从诗风看，此作非常符合杨万里晚年成熟的“诚斋体”特征：观察敏锐，语言浅近，常于平常处翻出新意；不作艰深雕饰，却能以口语入诗、以小见大。真阳峡作为行旅中的具体地点，在这里不仅是地理空间，也是诗意生成的触发点。诗人出峡之后，眼前景物与身上寒暖同时发生变化，于是自然引出后两句带有戏谑意味的议论。它反映的并非某一重大历史事件，而是南宋士大夫行旅生活中的真实片段，也正因此更见生动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