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真阳峡十首 其三

真阳峡：地名，在今广东清远一带，为韩江、北江流域峡江景观之一

假山：园林中以石堆叠而成的山景，此处借以形容峡中山石像人工叠成一般奇巧

乱堆：形容山石参差错落、层层叠起的样子

青琼树：青绿色如美玉的树木，写山上草木青翠晶莹

玉镜：玉制的明镜，比喻江水澄明清寒

寒：既写春江水色清冷，也表现映照下的澄澈之感

峡中的山岭分明像一座座精心堆叠的假山，奇形怪状的岩石杂然耸立，直插云间。山顶之上仿佛还栽种着一株株青玉般的树木，下面映照着春天的江水，澄澈得像一面冰凉的玉镜。

这首诗篇幅极短，却极善于以比喻和层次经营山峡之美，体现了杨万里诗歌善于捕捉新鲜感受、语言明快而富于机趣的特点。首句“峡岭分明是假山”最为警拔，诗人面对真山，却偏说“是假山”，不是认错，而是以园林假山反衬天然山峡的奇巧精致。一个“分明”写出眼前景象给人的强烈直观印象：这些山岭层叠安排得太过匀称、太过玲珑，简直像人工布置的一般。次句“乱堆怪石入云间”承接上句，把“假山”的观感坐实为具体形象。一个“乱”字看似无序，实则写出天然造化的生动奇崛；“入云间”则把怪石之高耸、险峭推向极处，画面顿时开阔雄奇。 三四句又由石写到树，由山写到水，视线从中景推向高处，再由高处回照下方，形成鲜明的空间层次。“上头更种青琼树”，仿佛山石之巅又特意点缀了青玉般的树木，这里的“更种”极富情致，仍沿用“假山”的园林语汇，好像大自然本身就是一位高明匠师，在怪石堆上又植以嘉木。末句“下照春江玉镜寒”尤其清丽，以“玉镜”比江水，将春江写得明净照人；而一“寒”字并非单纯写气温，而是写视觉与心理感受，是玉色、水色、春峡清气共同造成的清寒之美。全诗从假山、怪石、青琼树、玉镜四个意象层层铺展，既有山石的奇峭，又有树色的润泽、水光的清冷，色彩与质感兼备。它不直接抒情，却在精巧的比喻与生动的观察之中，流露出诗人对自然奇景的惊叹与喜爱，清新中见瑰丽，短小中有画境。

《出真阳峡十首》是一组纪行诗，作于杨万里行经真阳峡时。杨万里一生多次出任地方官，也常因公往来于江路山程之间，其诗中纪游、即景之作极多。这组诗当是诗人舟行峡江、出峡途中，连续观察两岸山水所得。真阳峡地势险峻，山石嶙峋，江流穿行其间，具有典型的岭南峡江景观。杨万里素以“诚斋体”著称，擅长从日常景物中发掘新意，不重典故铺陈，而重第一眼的鲜活感受与语言的灵动机巧。此诗所写，正是他面对峡山江水时产生的直觉印象：山如假山，树如青琼，水如玉镜。这样的写法并不着力于交代行旅艰辛，也不刻意渲染险恶，而是将注意力放在山水之“奇”与“清”上，表现出宋代文人山水审美中对精巧、澄澈、可玩味之境的偏爱。放在组诗中看，它也应是诗人沿途多角度描摹真阳峡景色的一首，具有鲜明的现场感和速写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