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永丰县西石桥上闻子规二首·其一

杨万里借子规啼声写尽思归哀感与羁旅况味


杨万里

花愁月恨只长啼,雨夕风晨不住飞。

自出锦江归未得,至今犹劝别人归。

七言绝句即景抒情咏鸟诗哀怨子规

注释

永丰县:古县名,今属江西一带,诗题点明作诗地点。

石桥:石砌之桥,诗人登临闻声之所。

子规:即杜鹃鸟,古诗中常与哀怨、思归相联系,又称杜宇、杜鹃。

长啼:不断啼叫,写子规声声不绝。

雨夕风晨:雨夜风晨,指不分早晚、无时无刻。

锦江:成都附近江流名,常借指蜀地。传说杜宇死后化为子规,故云“自出锦江”。

归未得:不能回去,既可写子规传说中的失归之悲,也暗寓人生羁旅之感。

劝别人归:古人常以子规啼声似“不如归去”,故说它在劝人归家。

译文

子规鸟像含着花之愁、月之恨一般,只是不停地悲啼;无论雨夜还是风晨,都飞来飞去,啼声不歇。它自从离开蜀地锦江之后,自己一直没能回去,到如今还在声声催促别人早些归家。

赏析

这首诗篇幅极短,却极善于借物传情,以子规这一传统诗歌意象寄寓深长的感慨。首句“花愁月恨只长啼”,并不正面描写鸟声如何凄切,而是把“花愁”“月恨”这些本来属于人世审美感受的词汇移用于子规,使其啼声仿佛凝聚了自然界一切幽怨情绪。花与月原本是诗中常见的美景,但在这里却都染上了愁恨色彩,形成一种柔婉而哀感的氛围。一个“只”字尤见传神,写出子规似乎除了悲啼,再无别事可做。 第二句“雨夕风晨不住飞”从时间与动态上加以铺写。雨夜、风晨,本已足够凄清,再加上“不住飞”,便使子规的形象不只是哀啼,更显得奔波无定、飘荡不安。这里既是写鸟,也是写人世羁旅者的心理投影:风雨晨昏,皆不得宁息。 后两句转入议论,又借典故生发新意。“自出锦江归未得”,点出子规与蜀地传说的关联。相传蜀帝杜宇魂化子规,其声哀切,常被理解为思归之音。诗人不直说典故,而以“归未得”三字拈出其核心情感,简洁而沉痛。结句“至今犹劝别人归”尤为警策,含有明显的反讽意味:自己尚且有家难归,却还在苦苦劝别人回去。表面写鸟,实际深含对人生处境的感喟。此句把子规形象从单纯的悲鸟提升为一种具有普遍意味的象征:世间有许多劝人珍重归宿者,自己却常在失路和漂泊之中。 全诗语言平易自然,不事雕饰,却层层递进:由听觉写到环境,由环境写到典故,由典故写到人生感慨。杨万里诗风常以活泼灵动、善于捕捉景物神态见长,此诗则在明白晓畅之中含蕴深情,虽无铺陈渲染,却自有一种清峭沉郁的力量。

创作背景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主张诗歌应从日常见闻中发掘真趣,形成了自然活泼、清新灵动的“诚斋体”。这首《出永丰县西石桥上闻子规二首》其一,当作于诗人行旅途中。题中“出永丰县西石桥上”说明它并非书斋静坐之作,而是外出经过县西石桥时,因闻子规啼声而即景触发诗思。行旅之中闻鸟,最易引发古典诗歌中“思归”的联想,尤其子规这一意象,自六朝唐宋以来便常与蜀帝杜宇、魂化杜鹃、声似“不如归去”等文化记忆相结合。 南宋时代,士人多有出守、往来、羁旅行役之感,家国局势与个人身世也常使“归”成为复杂的情绪中心。杨万里本人一生历任州县与朝职,足迹较广,对行役途中所见所闻体察极细。此诗虽未直接叙述个人遭际,也没有明显铺写时代事件,但从子规“劝归”而自身“归未得”的悖反之中,仍可读出诗人对羁旅、离别以及人生不得自主的深沉感受。它既承继了传统子规题材的文化内涵,又以简炼新警的表达,体现出杨万里善于从眼前情境中翻出新意的创作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