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释
兰溪:地名,今浙江一带水域,诗中当指行舟所经之处。
解舟:解开缆绳开船,指启程行舟。
阁:同“搁”,阻滞、停住之意。
到得:等到、到了。
不流:这里指船行迟缓,仿佛水势不助舟行。
飞不彻:飞不远,飞了一阵又落下。
没去:沉下去。没,通“沉没”之“没”。
浮:浮出水面。
译文
只担心滩头水浅,会把前行的船搁住;等到了江水深处,水势却又平缓得几乎不推动船行。水鸟见人便惊起躲避,却又飞不远;我一路望着它们时而潜入水中,时而又浮出水面。
赏析
这首诗写舟行江上的即时感受,语言极浅近,却极有情味。前两句先从“行舟”落笔,写出旅途中常见而又令人无奈的矛盾处境:浅滩怕搁船,深江却未必顺流。诗人并不刻意铺陈风浪险阻,而是用“只愁”“又不流”这样近乎口语的表达,将水路行旅中的烦闷、迟滞和心理落差写得十分真切。一个“只”字写出未行先忧,一个“又”字则点出新的不顺,形成轻微转折,富有生活实感。
后两句笔锋一转,由写船转入写水鸟,使诗境顿时灵动起来。水鸟“避人飞不彻”,并非高飞远逝,而是惊起后又不舍水面,于是“看他没去看他浮”,视线便随着鸟的沉浮而往复流转。这里没有直接写诗人的心情,却在这种反复观看中自然流露出行舟途中百无聊赖、又自得其趣的复杂情绪。一个“看他”重叠出现,带有鲜明的口语节奏,也增强了观察过程的现场感。
全诗最可称道之处,在于以极平淡的语词写出极细微的感受。杨万里诗歌素以“诚斋体”著称,善于从日常景物中发现诗意,此诗正是代表。它既有对行路不顺的轻愁,也有对自然动态的敏锐捕捉;既写水情,又写鸟态,动静互见,简短中含有生意。表面上只是行舟途中偶然所见,实际上却折射出诗人善于自遣、善于从寻常处体会生命趣味的审美精神。
创作背景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其诗多写旅途见闻、山水风物与日常生活感受,风格自然活泼,尤善捕捉瞬间情景中的诗意。《兰溪解舟四首》应是诗人途经兰溪时所作的一组纪行诗,“解舟”点明这是启舟出发、沿水路前行时的连续观察与记录。此类作品不一定关涉重大历史事件,却十分能体现宋代文人日常行旅的真实面貌。
南宋时期江浙水网发达,舟行是重要交通方式,但行舟快慢深受水势、滩浅、风向等条件影响。诗中所写“滩浅”“江深又不流”,正是水路行程中最常见的经验。杨万里并不把笔墨集中在宏大抒怀上,而是在具体、细碎的行旅情境中,体察人与自然的互动关系。由水势之不如意写到水鸟之沉浮可观,也反映出诗人即使身处羁旅行役之中,仍能将目光投向眼前活泼的自然景象,从而化解途中烦闷。此诗所依托的,正是宋诗重理趣、重日常感受、重即景生情的创作传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