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店雨作四首 其一

瓦店：地名，诗题所指为诗人旅途中经过并停留之处。

疏：稀疏，这里形容雨点一时较为稀落。

忙：密急、频繁，这里形容雨势忽然加骤。

山斋：山中书斋，指幽静的读书处所。

作客：客居他乡，指旅途中寄身异地。

山阳：地名，宋代多指山阳县，约在今江苏淮安一带。

斜吹的风裹着雨点敲打船窗，雨声一阵稀疏，一阵又急骤起来。听着这点点滴滴的声音，倒像是坐在山中书斋里听夜雨一般，几乎忘了自己此刻正是漂泊在山阳、客居异乡的人。

这首诗以极其轻灵的笔触，写出了旅途中船中听雨的独特感受。首句“斜风吹雨打船窗”，风斜、雨急、船窗受击，动态与听觉一齐到来，起笔便把读者带入具体而鲜明的情境之中。“打”字用得尤见力道，不仅写出雨势，也传出人在舟中的切身感受。次句“一阵疏来一阵忙”，写雨势忽疏忽骤，富于节奏变化，读来如闻雨脚断续急缓，极有现场感。杨万里善于捕捉日常景象中细微而活泼的变化，这一句正体现了他“诚斋体”清新自然、机趣流动的特色。 后两句笔锋一转，由客观听雨转入主观感受。“听作山斋声点滴”，诗人将船中风雨声误听、也可以说联想成山居书斋中的滴雨之声，喧动的旅况一下子被心灵转换成清幽的居处意境。这里并不是单纯写“像”，而是写心境在听觉上的瞬间错置：本在羁旅之中，却仿佛暂时回到了安静闲适的读书生活。结句“不知作客在山阳”尤为耐人寻味。“不知”并非真的忘却行旅所在，而是说在雨声的包围与想象的牵引下，一时消解了羁旅之苦，忘记了自己身在异乡。全诗四句，从风雨之实景写到心境之虚境，再落回“作客”的身份意识，层次简洁而意蕴丰厚。 此诗最可贵处，在于它并不直说愁苦，却让淡淡的羁旅之情自然流露。风雨本可触发孤寂，但诗人偏从“山斋”联想入手，把旅愁化为清趣，使诗意带有一种从容、闲雅的色彩。正是在这份暂时忘却漂泊的安静里，读者反而更能体会到诗人客中之情的含蓄与深长。

《瓦店雨作四首》当作于杨万里旅途之中。诗题中的“瓦店”是途中经过的驿舍、地名一类所在，“雨作”则点明组诗缘起于骤然降雨。杨万里一生多有出守、赴任、还朝、出使等经历，行旅生活十分丰富，舟车往返间所见所闻，常成为他写诗的直接材料。这首诗写的是舟中遇雨的瞬间感受，应与其水路行程有关；诗中“山阳”提示其所处方位，大致在江淮一带。 南宋时期，士大夫频繁往来于地方与朝廷之间，旅途中寄宿驿舍、乘船涉水是常态。杨万里尤擅长从寻常景物中提炼诗意，不必依赖重大事件，而常于一阵风、一场雨、一声鸟鸣中写出可感可亲的诗境。这组诗大概就是这样产生的：并非刻意铺陈远大题旨，而是在旅途中因雨触兴，随手拈出眼前景、耳边声，再注入身为“作客”之人的微妙心绪。其背景意义正在于，它真实保存了宋代士人行旅生活的细部经验，也体现了杨万里诗歌重感受、重机趣、重日常之美的艺术取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