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店雨作四首·其四

近岸：靠近水岸的地方。

欲闭门：将要关门，写暮色将合、人家归息。

烟树：笼罩在烟霭中的树木。

半昏昏：一半已显昏暗，形容天色渐晚、景物迷蒙。

鸬鹚：水鸟名，善于捕鱼，常栖水边。

白鹭：羽毛白色的水鸟，常见于江湖田泽之间。

归何晚：为何归来得这样晚。

投：投宿、栖止。

何处村：哪一个村庄，含有代鸟设想其归宿之意。

靠近江岸的人家正要关上门，远处树林与烟霭中的树影已经半明半暗、渐渐昏沉。那鸬鹚和白鹭怎么回来得这样晚呢？今夜它们一定要到不知哪一个村子边去栖宿了。

这首诗写傍晚雨中江村景象，篇幅极短，却把暮色、烟雨、村落与水鸟都写得极有情味。首句“近岸人家欲闭门”，先从人事落笔，不正面写雨势，却借“闭门”二字点出天晚雨作、行人稀少的氛围，也让全诗一下子有了生活气息。次句“远林烟树半昏昏”转向远景，由近而远，层次分明。“烟树”既写雨气迷蒙，也写暮色笼罩；“半昏昏”三字尤其精到，不是骤然全黑，而是介于明暗之间的暧昧状态，正合江天雨暮的视觉感受。 后两句将目光收回到活动之物：“鸬鹚白鹭归何晚，今夜定投何处村。”这里不直接写诗人自己的愁绪，而是将感情投射到鸟身上。鸟本应归巢，却在暮雨中迟迟未归，于是诗人不禁替它们设想今夜栖宿之处。看似问鸟，实则写人；看似关切飞禽，实则流露出旅途之中对“归宿”的敏感。杨万里擅长从寻常景物中发现诗意，这两句便体现了他的“活法”：不用雕琢典故，不作深奥议论，只以口语般的设问写出自然灵动的情思。 诗中还有一个值得注意之处，就是“人家闭门”与“水鸟晚归”形成对照。人有屋舍可归，鸟却在烟雨暮色中不知投向何处，这种对照使诗意更见婉曲。全诗语言平易，却景中含情，情中有思，呈现出江南雨暮的空濛之美，也透露出诗人细致柔和的观察与同情心。

《瓦店雨作四首》当是杨万里行旅途中遇雨所作的一组诗，“瓦店”应为旅途中经过或停宿之地名。杨万里一生多次往来州郡，留下大量纪行、即景之作。他的诗歌常能在日常行路、舟行、村居、风雨等极平常的场景中，捕捉到鲜活细微的感受，这组诗大体也当属于此类作品。 南宋时期，江南水乡村落密布，江岸、烟树、鸬鹚、白鹭都是诗人旅途中常见的景物。此诗写的是傍晚时分的雨景，不见激烈风雨，而重在表现雨中暮色渐合、村居将息、水鸟迟归的片刻情境。它未必寄托重大的政治感慨，却真实呈现了旅中所见所感。杨万里的创作特色正在于此：不必依赖宏阔题材，也能以轻灵自然的笔法、近于口语的表达，写出充满生意的诗境。这首诗放在其大量纪行绝句中看，正能体现“诚斋体”善于从瞬间景物中生发情趣的艺术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