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阁午睡起负暄二首 其二》

杨万里冬日闲居小景中的机趣与生意


杨万里

黄菊霜枝已懒残,瑞香紫笋政团栾。

盆池影里看题壁,上字还成下字看。

七言绝句以小见大冬景咏物宋诗

注释

火阁:冬日取暖的小阁子,或设有火炉、便于避寒的居室

负暄:背对风处向阳取暖,亦指晒太阳取暖

懒残:形容花枝经霜后衰败、零落而无精神

瑞香:常绿花木,花香浓郁,冬春间开放

紫笋:此处指紫色嫩芽,写瑞香新发之态

:通“正”,恰好、正当

团栾:圆转茂盛貌,也有团聚圆满之意,此处写花芽簇聚

盆池:盆中所蓄之水,犹如小池

题壁:题写在墙壁上的字句

上字还成下字看:因水中倒影上下颠倒,所以壁上的上排字在水影里看成下排字

译文

经霜的黄菊,枝头上的花已经慵懒衰残;只有瑞香的紫色新芽,正簇簇团团,生意可爱。我在盆中清水的倒影里看墙上题写的字,只见原本上面的字,到了水影中反倒像下面的字来读了。

赏析

这首诗写冬日午睡初起后负暄所见,篇幅虽短,却极有生活气息与审美趣味。首句“黄菊霜枝已懒残”,先写经霜之菊,点出时令已深,菊花虽为秋冬之物,到此时也显出衰飒之态。“懒残”二字极传神,不仅写花之凋敝,也带出午睡初醒时人眼中的慵倦感觉,景中含情。次句“瑞香紫笋政团栾”随即转出新意:在黄菊衰残之外,瑞香却正萌发紫芽,簇拥圆润,呈现另一种冬日生机。两句一衰一荣,对比鲜明,使画面不至于单调,也透露出诗人细察物候、善于从寻常景物中发现生命流转之美的能力。 后两句更见杨万里的机趣。“盆池影里看题壁”,把目光由花木转向室内盆水中的倒影。诗人并非直接看壁上字,而是偏从“影里”看,这已经透出一种游戏笔墨、以小见趣的审美方式。“上字还成下字看”则把倒影上下颠倒的视觉现象写得异常轻快自然。所谓“还成”,口吻平易,仿佛随手道来,却让人感到一种醒后闲观、偶得其趣的天真。这里没有刻意雕琢的深奥义理,但正因其贴近日常,反更见艺术功夫。 全诗的特点,在于以极平常的冬日居家片段,写出层次丰富的感受:有节候推移的感慨,有残与新的对照,有光影变化带来的视觉惊奇,也有午后小憩后心神澄明、闲适自得的情味。这正体现了杨万里“诚斋体”的特色:语言明白如话,意象取自日常,善于捕捉瞬间新鲜感受,于琐细中见灵动,于平淡中见诗味。

创作背景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与陆游、范成大、尤袤并称“中兴四大诗人”。他一生主张从日常生活和自然景物中直接取材,反对因袭陈套,形成了活泼自然、富有机趣的“诚斋体”。这组《火阁午睡起负暄二首》当作于诗人冬日闲居之时,从题目即可看出写作缘起:在温暖的火阁中午睡,醒来后到向阳处取暖,因而有所见闻与感兴。 这类作品不以重大题材取胜,而以日常细节、物候变化和刹那观感见长,正是杨万里诗歌创作中十分典型的一面。诗中黄菊、瑞香、盆池、题壁,皆为居家环境中寻常可见之物;然而诗人以敏锐的观察力,将菊花经霜后的衰态、瑞香萌芽的生意,以及水中倒影造成的文字错位,写成饶有兴味的诗意场景。它反映的不只是一个冬日下午的清闲,也体现出南宋士大夫居家生活中的审美趣味:在小景中体察节序,在闲适中保持心灵的活跃。因无确切系年可考,解读其背景宜着重于诗人生活状态与艺术风格,而不必强作具体时事附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