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纹二首·其一

尖风：形容轻利而细劲的风，吹来时使水面生出细密波纹。

烟痕：像轻烟一样淡淡的痕迹，这里比喻水面初起的微波。

一拂微：轻轻一掠，痕迹极其细微。

无形还有影：说风本来无形，却能凭借水纹显出仿佛可见的影迹。

掠水：贴着水面轻快地掠过。

池塘水面上忽然起了一阵细劲的风，淡淡的波痕像轻烟一样被轻轻拂开。风本来没有形体，此刻却仿佛连影子也显现出来了；它贴着水面迅疾掠过，快得像飞一样。

这首小诗篇幅极短，却极见杨万里“诚斋体”善于体物写生的功力。诗人并不正面写风，而是从“池面”入手，以“尖风起”点出对象。一个“尖”字极有神采，不仅写出风的轻利、细劲，也暗示它并非狂风大作，而是极轻、极快、极有穿透感的瞬间感受。次句“烟痕一拂微”则进一步将风的作用落到视觉层面：水纹像烟一样淡、像痕一样细，又因“一拂”而显得动态轻柔。这里把无色无声的风，化为可见可感的细波，观察极其精密。 三、四句最为警策：“无形还有影，掠水去如飞。”风本无形，这是常识；但诗人偏说它“还有影”，似乎矛盾，实则正是诗意所在。所谓“影”，并非真有其影，而是风在水面留下的波纹痕迹。诗人抓住这一刹那，将抽象之物转化为视觉形象，使“风”仿佛具备了身姿、速度与轨迹。末句“去如飞”收束极快，既回应“尖风”的轻疾，也使全诗在动态中结束，留下空灵的余韵。 从艺术上看，此诗最大的特色在于以小见大、以虚写实。全诗不过二十字，却层层推进：先写风起，再写纹生；先写其微，再写其速；先写无形，再写若有影。诗人的感官异常敏锐，善于捕捉自然界最细小、最短暂的变化，并以口语般自然的语言写出新鲜、奇警的诗意。这种从日常景物中发现审美对象的能力，正是杨万里诗歌最迷人的地方。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其诗自成“诚斋体”，长于从寻常景物与生活细节中发掘新意，尤其善写自然界倏忽即逝的动态景象，如风痕、月色、荷叶、露珠、儿童情态等。《水纹二首》当是这一类即景小诗的代表作品。就现存信息而言，此诗未必能确指写于某一具体年份或特定事件背景之中，因此不宜附会政治遭际或旅途行踪。但从题材和笔法看，它明显体现出杨万里中晚期成熟的审美趣味：重视亲眼所见、瞬间感受，反对浮泛摹古，追求新鲜活泼的语言与细密真切的观察。南宋诗坛在江西诗派之后，诗人多有转向自然、转向日常经验的倾向，杨万里尤能以敏锐的感受力将微物写出神采。这首诗所描绘的，不过是池面风起、水纹乍生的一瞬，却足以见出诗人细察物理、体会天机的创作特点，也反映了宋诗尚理趣、贵观察、求新变的时代风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