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仙花四首 其二

杨万里〔宋〕


杨万里

额间拂杀御袍黄,衣上偷将月姊香。

待倩春风作媒却,西湖嫁与水仙王。

七言绝句俏丽写景咏物诗宋代

注释

拂杀:犹言盖过、胜过,写水仙花色泽之美超过他物

御袍黄:皇帝袍服的黄色,这里借指极其华贵鲜明的黄色

月姊:月宫中的仙子,常借指清冷幽雅的月中香气或月下仙境

待倩:且待、打算请托,“倩”有请人代为办事之意

媒却:作媒撮合,“却”在这里为语助,使语气婉转

西湖:杭州西湖,宋人诗文中常见的清丽胜境

水仙王:即水仙花之神或花中之王,诗中带有拟人化、神话化意味

译文

水仙花额间那一点嫩黄,艳丽得几乎胜过皇家的黄袍;它的衣裳之上,又仿佛暗暗染上了月宫仙子的清香。我正想请春风来替它做个媒人,把它嫁到西湖去,配给那位水仙之王。

赏析

这首诗写水仙而不作平直描摹,而是以一连串轻灵的想象,将花写得既清丽又富有神仙气。首句“额间拂杀御袍黄”,抓住水仙花冠中央微黄的部分着笔。诗人不说其“黄”,而说其黄足以“拂杀御袍黄”,以夸饰手法突出了花色的明艳华贵。一个“额间”,又把花写成有姿容的佳人,仿佛美人额上点染的一抹金黄,形象尤其生动。次句“衣上偷将月姊香”,从色转到香。“偷将”二字极有情致,好像这花悄悄从月中仙子那里借来一缕幽香,既写出水仙香气的清冷淡远,又自然引出其超尘绝俗的气质。这里色与香并举,视觉与嗅觉交织,构成一种清空灵秀的审美境界。 后两句忽然从静态描写转入拟人叙事:“待倩春风作媒却,西湖嫁与水仙王。”诗人把水仙花设想为待嫁的仙子,又请“春风”做媒,把它嫁到“西湖”去。这种写法活泼俏丽,富于民歌式的轻快口吻,也使水仙与西湖的清雅意象彼此映衬。西湖本是宋人心目中的人间胜境,将水仙“嫁”于西湖,既像是替花择配佳偶,也像是替西湖添一位绝世佳人。结句“水仙王”更带神话色彩,把全诗从寻常咏物提升到半人间、半仙境的艺术层次。 全诗篇幅短小,却层次分明:先写色,再写香,继而生发奇想,完成从物态到情态、从写实到浪漫的转折。杨万里善于从细处取景、以活法出新,这首诗正体现了他咏物诗灵动自然、诙谐清新的特点。诗中没有板滞的比附和说理,而是让花自己“活”起来,既有宫廷之贵,又有月下之幽,还有嫁春嫁湖的俏皮风韵,令人读来如见其姿,如闻其香。

创作背景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诚斋体”以新鲜活泼、善于捕捉日常景物中的机趣著称。他一生写景咏物诗极多,往往不满足于一般性的摹形写貌,而喜欢从细小处入手,以拟人、夸饰和巧思翻出新意。《水仙花四首》当属这一类作品。水仙在宋代已是备受欣赏的观赏花卉,其花色素白、香气清幽,常被视为高洁雅致的象征,也与文人追求清逸脱俗的审美趣味相契合。 这首“其二”大体应作于诗人观赏水仙之际,属于即景兴会之作。现存材料并无十分明确的创作年月与具体场景可据,因此不宜坐实某一次宴游或仕途经历。但从诗中“西湖”意象来看,它借用了宋人熟悉的胜景资源,将水仙的风姿与湖山之美联系起来,体现了南宋诗歌常见的审美心理:把自然花木人格化、仙化,并安置在精致而富有文化意味的空间中。此诗并非沉重寄托之作,而是在轻快、灵秀的构思中展示花的神采,也显示出杨万里晚近咏物诗善于化平凡为奇趣的艺术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