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犀落尽有感二首 其一

杨万里借桂花落尽写秋光易逝,于短章中寄寓对花事盛衰与时序流转的感慨。


杨万里

一岁秋香又一空,落英憔悴怨西风。

开时占断西风晓,岂念荷花脱病红。

七言绝句借物抒怀含蓄蕴藉咏物惜秋

注释

木犀:即桂花,古人常称桂为木犀。

秋香:指秋天的花香,这里主要指桂花之香。

一空:一下子落尽,化为空无。

落英:落花。

憔悴:枯萎零落的样子。

西风:秋风,古诗中常用以点染肃杀、摇落之感。

占断:占尽、独占。

西风晓:秋风吹拂的清晨,点明桂花盛开时的时令与情境。

岂念:哪里想到,岂能顾及。

脱病红:病态般衰败脱落的红色,这里指荷花凋残褪红的模样。

译文

一年一度的秋日桂香,又一次转眼落空了;零落的花瓣枯槁憔悴,仿佛在怨恨那无情的西风。它盛开的时候,曾独占秋晨西风里的清香与风采,又哪里会想到,连荷花那病态般凋残的红色,也终究要一并脱落消尽。

赏析

这首诗写桂花凋谢后的感触,篇幅虽短,却含有浓厚的时序之感与生命感慨。首句“一岁秋香又一空”,以“又”字点出年年如此的循环,也透露出诗人面对花事易尽时的熟悉与怅惘。“秋香”本是极富魅力的存在,然而一转眼便成“一空”,香之盛与空之速形成鲜明反差,开篇便奠定了全诗低回的情绪基调。次句“落英憔悴怨西风”,把落花写得有情有态,“憔悴”是视觉上的枯败,“怨西风”则是情感上的拟人化,既写秋风催落,也写诗人借花寄慨,把主观悲感投射到桂花之上。 后两句由眼前落桂联想到他时盛放,又以荷花作陪衬,构成更丰富的时空层次。“开时占断西风晓”,极言桂花盛开时独领秋晨风光,香气清幽,几乎占尽整个秋晓;“占断”二字夸张而传神,把桂花开放时的荣耀推到极致。末句“岂念荷花脱病红”忽然宕开,以荷花凋零的“病红”反衬桂花的盛衰无常。荷花本属夏景,桂花本属秋景,二者跨季并提,不只是写自然节候的推移,更隐含一种普遍的感慨:无论曾经如何明艳夺目,都难逃衰飒零落的结局。 杨万里的诗常善于从寻常景物中翻出新意,此诗亦然。它没有刻意铺陈悲凉,却在轻巧的语言中蕴蓄深意。诗人既写桂花之落,也写万物盛衰相寻的自然规律;既有对眼前秋景的感伤,也有对繁华短暂的清醒体认。全诗语言峭拔,意脉流转自然,于咏物中见哲思,于感时中见深情。

创作背景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其诗以活泼自然、善于体察景物细微变化著称。这组《木犀落尽有感二首》当作于桂花凋尽之后,属于典型的因物起兴、触景生情之作。题中“有感”二字,表明诗人所写并非单纯咏花,而是借桂花由盛而衰的过程,引出对时序流转、物华易谢的感喟。宋人喜爱桂花,不仅因其香清韵远,也因其盛开于秋,常带有高洁、幽独的审美意味。杨万里面对木犀落尽,联想到此前盛放时占尽秋光的风采,以及自然界中不同花卉相继荣枯的情景,因而生出一种既平静又微带惆怅的诗意。此诗并不必强附会具体政治遭际,而更适合从诗人日常观物、敏于节候的创作习惯中理解:在平凡的花开花落里,见出生命的短暂和自然的恒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