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犀二绝句 其二

木犀：即桂花，古人常称木犀、岩桂。

轻薄：轻佻、单弱之意，这里写西风来势不重，尚未酿成严霜。

未办霜：还没有形成霜意，意谓天气虽凉而未至深秋严寒。

揉：揉搓、簇聚，这里写夜色与秋气仿佛把桂花催成一片金黄。

黄雪：指桂花细小繁密、色黄如雪，形容桂花纷披盛开的样子。

秋光：秋天的景色、光色。

六出：雪花，因旧说雪花多呈六角，故称“六出”。

犹馀四：意谓若把桂花比作雪花，虽不具雪的六瓣之形，却也仿佛还剩几分相似，只是夸张写其细碎繁密。

匹似：比得上，好像。

天花：佛家语，天上散下的花；诗中借指洁白轻盈、缤纷飘洒之物。

微薄的西风还没有酿成寒霜，夜里却像揉碎了大片金黄的雪，把秋天点染得明丽起来。就算把它比作六角雪花，吹落残碎之后似乎也还留着几分形态；若说它像从天上飘下的花，那更胜一层的是，它还带着浓郁的清香。

这首绝句紧扣木犀（桂花）的色、形、香来写，却不作平直描摹，而是借助奇警的比喻与活泼的想象，使桂花在秋夜之中呈现出一种轻灵、晶莹又富有暖意的美感。首句“轻薄西风未办霜”先写时令。西风已起，秋意已深，但“未办霜”说明节候尚未到最冷最肃杀的阶段，这就为下文桂花在清凉空气里骤然开放，造成了一个既清寒又不至严酷的背景。“轻薄”二字带有拟人色彩，似乎西风虽来，却还没有足够力量将秋天推进到霜降，这种写法很有杨万里俏皮灵动的风格。 次句“夜揉黄雪作秋光”最为传神。“黄雪”把桂花细小密集、颜色明黄的特征一下子写活了：花不但多，而且轻细如雪；但它又不是白雪，而是带着暖色与香气的“黄雪”。“揉”字尤妙，仿佛夜色、西风与秋气共同把这片金黄揉捻、催化出来，具有强烈的动态感和画面感。桂花不是静止地“开”，而像是被秋夜加工成了秋光本身，因而这一句既写花，也写花对整个秋景的照亮与点染。 后两句进一步翻新比喻：“吹残六出犹馀四，匹似天花更著香。”诗人先把桂花比作雪花，又嫌雪花不足以尽其妙；再比作天花，又以“更著香”点出桂花终究胜过雪与天花之处。雪花有形而无香，天花有仙气而未必可闻，桂花却兼具色彩、轻盈与芬芳，于是比喻层层推进，最后落到“香”字，完成对木犀神韵的揭示。全诗不过二十八字，却从风、夜、雪、花等意象中翻出新意，把桂花写得既可观、可感，又可想象。它体现了杨万里善于从日常景物中提炼奇趣的本领，也展现了宋诗重机趣、重发现的审美特点。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尤以“诚斋体”著称，长于从寻常景物中发现新鲜诗意，以活泼、自然、机趣见长。《木犀二绝句》当是他咏桂花的组诗之一。桂花在宋代文人生活中极受喜爱，不仅因其花色明净、香气清远，也因其开放于秋季，常与中秋、清赏、雅集等文化情境相连。杨万里一生仕宦南北，阅历丰富，对自然细物观察尤其细致，他笔下的花木往往不落俗套，不满足于单纯状物，而是力求写出瞬间感受中的新奇发现。 此诗所写，当是秋夜西风初起、寒意渐浓而霜尚未重的时候，木犀盛放，香色照人。诗人没有沿袭传统咏桂多从月宫、仙桂、科第吉祥等典故着笔，而是转从眼前实景切入，把桂花比作“黄雪”“天花”，又特别突出其“香”，显出一种贴近感官经验的写法。这种创作取向与杨万里重视真切观察、追求语言新巧的诗学主张十分一致，也反映出宋代文人审美由宏阔典重转向细密体察、由铺陈典故转向日常感发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