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中炬火发仙山驿小睡射亭五首 其五

兀得：发呆似地，形容人在轿中困倦昏沉、神思恍惚的样子

逢店：遇到旅店、驿舍

投床：倒身上床，形容急于就寝

片子时：片刻，一小会儿

睡觉：睡醒，古诗文中常指醒来之时

木犀：桂花，又称木樨

坐在轿子里，人困得浑身发软，昏昏沉沉像痴了一般；一到旅店，便赶紧倒在床上，只想着先睡上片刻。等到一觉醒来，竟不知道天是不是已经亮了；只见半扇窗上，映着桂花枝条摇曳的花影。

这首诗写旅途中片刻小睡后的醒来所见，篇幅极短，却把行役之苦与清雅之趣熔于一炉，极见杨万里诗歌“活法”与白描功力。首句“轿中兀得软如痴”，开篇就不作铺垫，直接写身体感受。“软如痴”三字尤其传神，不仅写出旅途劳顿后筋骨酥软的状态，也写出意识朦胧、神思迟钝的困倦感，读来几乎能感到人在轿中摇晃欲睡的失重感。次句“逢店投床片子时”，用语平易而自然，“投床”二字极其生动，几乎是把身体“扔”到床上去，活画出行旅之人逮着机会便赶紧补觉的急切。 妙处更在后两句。诗人醒来之后，并不先写天色、钟鼓，而写“睡觉不知天晓未”，把刚醒时那种时间感混沌、身在何处一时不辨的经验写得真切细密。结句“半窗花影木犀枝”陡然转入静美之境，窗上半明半暗，桂枝花影横斜摇曳，仿佛把前面的疲惫全都化开了。这里不明说是月光还是曙色，也不点破冷暖，只给读者留下一个清润、幽微而安静的画面。正因为不确定“天晓未”，这花影便处在夜与晓的交界，含有一种似醒非醒、似梦非梦的朦胧美。 全诗最值得称道的是情景转换的自然。前半写困极，后半写清景；前半近乎俗常日用，后半忽入诗意空间。杨万里善于从最寻常的生活细节中提炼出可感可触的诗趣，这首小诗正是如此：没有宏大议论，也无雕琢典故，只靠一连串极日常的动作与瞬间视觉，便使读者体会到旅人短睡初醒时的真实况味，以及疲劳中忽见佳景的意外之喜。

这首《月中炬火发仙山驿小睡射亭五首 其五》出自杨万里的一组纪行诗。题目已经点明写作情境：夜间或拂晓时分，诗人在旅途中自仙山驿出发，举炬而行，中途在射亭一带稍作休息，因此有“小睡”之作。杨万里一生多有外任与往来奔走的经历，纪行诗数量甚丰，往往善于从道路、驿舍、舟车、山水以及一时一地的见闻中取材。这首诗正应放在这种行旅书写的脉络中理解。 从内容看，它并不着力交代具体政事或历史事件，而是聚焦于旅途劳顿中的一段切身经验：人在轿中困倦，到店即卧，醒来时一时不辨天色，只见窗上桂影。这样的写法很能体现南宋士大夫日常行旅生活的一个侧面，也符合杨万里重视瞬间感受、善于捕捉细小情景的创作特点。题中“月中”“炬火”“驿”“小睡”等词，已经构成了一个相当明确的夜行暂歇场景，而诗人由疲惫转入静赏，也使这首诗具有鲜明的纪行小品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