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果饮七首 其三

杨万里笔下的夏夜苦热与追凉不得


杨万里

一年遇暑一番愁,六月梢时七月头。

今夕追凉还得热,何时遇夏却逢秋。

七言绝句夏日宋代时令感怀杨万里

注释

遇暑:遭逢暑热,指进入一年中最炎热的时节。

一番愁:一番忧愁,形容每到酷暑便生烦闷之感。

六月梢时:六月将尽的时候。梢时,末尾、尽头之时。

七月头:七月初,指夏热未退之际。

今夕:今晚,今夜。

追凉:寻求凉意,乘夜外出纳凉。

还得热:还是觉得热,仍未能摆脱暑气。

遇夏却逢秋:本想在夏天里感到秋凉,却终究未能如愿;也含盼望暑退秋来的意思。

译文

一年之中,每逢酷暑就要添上一番愁苦;偏偏到了六月将尽、七月初头,热意仍最难熬。今晚出来寻些凉爽,结果还是觉得闷热难当;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在夏日里就提前遇见秋天般的凉意呢?

赏析

这首诗写盛夏纳凉不得的切身感受,语意浅近,却极有生活气息。首句“一年遇暑一番愁”,开门见山,把人们对酷热的普遍体验浓缩成一句,既像自诉,也像代众人发言,因此极易引起共鸣。次句“六月梢时七月头”点明时令,正是暑气蒸腾、最难消受的时候,短短七字便把季节推进到一年中最热的节点,具有很强的时间压迫感。 三句“今夕追凉还得热”尤见白描功力。“追凉”二字写得很活,仿佛凉意成了可追逐之物,人则在夜色中辗转寻觅,然而所得却仍是一个“热”字。前面着一“还”字,写尽失望与无奈,也让诗意由单纯叙述转为情绪顿挫。末句“何时遇夏却逢秋”更是别具机趣,表面上是夸张地盼望秋凉提前到来,实际上将苦热中的愿望写得轻巧风趣,使全诗不流于沉重。诗人并未大肆铺陈炎威,而是用“愁”“追凉”“逢秋”等口语化、生活化的词语,把真实感受说得明白自然。 从艺术风格看,这首诗体现了杨万里“诚斋体”擅长从日常琐细中发现诗意的特点。诗中没有典故堆砌,也无华丽辞藻,而是以极平易的语言、极熟悉的生活场景,写出人对季候变化的敏感体验。尤其结尾以反常设想收束,既显幽默,又含盼望,令人读后会心。小诗篇幅短小,却有时间、动作、感受与心理期待的层层递进,故而意味不薄。

创作背景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其诗最可贵处在于善于从日常生活中捕捉鲜活感受,以自然口语入诗,形成清新活泼、机趣横生的“诚斋体”。《月下果饮七首》应是一组写夏夜月下饮果纳凉情景的组诗,此篇为其三,重点并不在盛大的宴饮场面,而在夏夜求凉不得的真实体验。宋代文人常以四时风物、庭院起居、饮酒品果等日常细事入诗,借以表现身心感受与人生情味。此诗写于六月末、七月初的暑热时节,诗人于夜间“追凉”,却依旧感到闷热,于是生发出盼望秋意早来的感叹。 这首诗的背景,与其说是某一重大历史事件触发,不如说是诗人长期观察生活、敏锐体会节候所形成的创作方式使然。杨万里常能把最寻常的见闻化成富有情趣的诗句,让读者从微末处见真意。此诗正是这种写法的代表:以夏夜纳凉的小场景,折射出暑中求爽而不得的普遍心情,同时也表现出诗人在困顿天气中仍保有幽默、机敏的审美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