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释
愁予:使我生愁、引我感伤。
渠:它,此处指虫声,也有亲昵地称“它”的意味。
元:同“原”,本来、向来。
侬:我,带有口语色彩的自称。
欢伯:酒的别称,古人常以此代酒。
疏:疏远、冷淡。
译文
斜斜的花影摇曳,几乎要引我生出愁绪;唧唧的虫鸣声声入耳,我却也喜爱它。明月对于诗人本来就不算薄待,而我对于美酒,大概也不应当有所疏远。
赏析
这首诗写月下小饮时的细微感受,篇幅短小,却极见杨万里诗歌清新活泼、善于从日常景物中翻出情趣的本领。前两句先写月夜所见所闻:“斜斜花影欲愁予,唧唧虫声亦爱渠。”花影斜映,本是易惹幽情的景象,诗人却不直说自己愁,而用“欲愁予”三字,写出一种将愁未愁、若有若无的心理波动,极有层次。紧接着写虫声,本来秋虫唧唧也常与凄清相关,但诗人却说“亦爱渠”,情绪忽然一转,显示出他并未沉溺于感伤,而是以一种亲近自然、欣然领受的态度面对夜色中的一切声光。
后两句由景入情,由月转到诗人与酒:“月与诗人元不薄,侬于欢伯未应疏。”这两句极有俏皮意味。月色对诗人一向厚待,仿佛明月是懂得诗心的知己;而诗人既得良夜清光,自然也不该辜负“欢伯”——美酒。这里把月、诗人、酒三者并置,形成一种风雅而亲切的关系网络:月能助诗兴,酒能添逸致,诗人则在二者之间自得其乐。尤其“侬”“欢伯”等口语化、拟人化的用字,使全诗不落酸涩,反显得真率自然。
从艺术上看,此诗最可称道之处在于情感拿捏的分寸。它并非全然欢快,也并非纯然感伤,而是在淡愁与自适之间轻轻摆动。花影可愁,虫声可爱,明月有情,美酒可亲,这种复杂而统一的审美感受,正体现了宋诗善于写心、善于在平凡处见妙趣的特色。杨万里把寻常夜景写得灵动有味,读来令人感到一种不事雕琢的自然之美。
创作背景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诚斋体”以活泼自然、善于从日常生活与细小景物中发掘诗意著称。《月下果饮七首》当是一组在月夜饮酒、即景抒怀的组诗,此篇为其第六首。题中“果饮”一般指浅酌小饮,不是纵酒豪饮,更符合诗中这种清夜雅兴、意态闲适的氛围。南宋文人生活中,月夜、花影、虫声、清酒,都是常见而富于诗意的素材;杨万里尤其擅长把这些看似平凡的情景写出新鲜感。
这首诗的创作语境,大致可以理解为诗人于静夜之中,对月小酌,眼前有花影,耳边有虫鸣,于是触发诗兴。它未必关涉重大的历史事件,也不着意铺陈身世之感,而更偏向一种文人日常审美经验的记录。正因为没有过度的历史负载,诗中那种轻微的愁意、旋即转为喜爱的情绪,才显得尤其真切自然。这也体现了杨万里诗歌的一贯特色:不必依赖宏大题材,只在眼前风物与刹那心境中,便能构成耐人咀嚼的诗意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