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释
更深:夜已很深,指深夜时分。
丈室:室内、居室,也可指狭小的房间。
聊复:姑且、暂且。
踟蹰:徘徊不前,这里指欲睡未睡、稍作迟疑。
竹床:夏日常用的竹制卧床,清凉通风。
羽扇:用鸟羽制成的扇子。
差胜无:略微比没有好一些。
译文
夜深人静,空寂的居室里更显得虚静。我本想入睡,却姑且又稍稍徘徊迟疑了一会儿。竹床本该最为清凉,可躺久了也被暑气熏得发热;羽扇扇不出多少凉意,但总还比没有扇子强一些。
赏析
这首诗写盛夏深夜难眠的切身感受,语言极平易,却极见功力。首句“人静更深丈室虚”,先从环境落笔:夜色已深,四下无声,室中空寂,一个“虚”字把深夜居室的清静、空旷乃至微微的寂寥都写了出来。次句“欲眠聊复小踟蹰”,转入人物状态,明明想睡,却又因为暑热或心绪而暂时不能安眠,“聊复”“小”几个虚字下得极有分寸,把那种欲卧未卧、若有若无的迟疑感表现得很细。三、四句最见杨万里的“诚斋体”本色:不故作高古,不堆砌辞藻,只把日常经验信手拈来。竹床本是夏夜纳凉的常物,却“最冷也成热”,一句写出暑气之盛,也写出人在久热中的无奈体感;羽扇本为驱热之具,却“不凉差胜无”,更是以近乎口语的方式道出深夜暑热中那种聊以自慰的心理。全诗看似只是写热,实则重在写人对炎暑的具体感受与微妙心境。诗中没有宏大的景象,也没有刻意的议论,却通过“丈室”“竹床”“羽扇”等生活细节,把一个夏夜辗转难眠的瞬间写得活灵活现。其妙处在于真实,在于把人人可感的经验,炼成极有诗意的句子。尤其末句语近俚白,却耐人寻味,既有苦热中的自嘲,也含无可奈何的达观,显示出诗人善于从寻常生活中发现诗趣的艺术才能。
创作背景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其诗以敏锐观察日常生活、语言活泼自然著称,后人常以“诚斋体”概括其艺术风貌。《月下果饮七首》当是一组在月夜饮果时所作的组诗,此篇为其第七首。从诗意看,写的是夏夜已深、暑气未退之时,诗人回到室内欲睡而不能的情景。诗中没有铺叙复杂事件,也无须依赖特定史事背景,重点在于对生活现场的捕捉:深夜、空室、竹床、羽扇,这些极普通的物象共同构成了南宋士人夏夜居处的日常图景。杨万里常善于把细小的生理感受、短暂的动作神态写得十分传神,由此把平凡题材写出新意。此诗大约便是在这样一种月下饮果之后、夜深归室之际写成,既可视为组诗尾声中的一幅小景,也体现了诗人以寻常琐事入诗、从真实体验中见情趣的创作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