壬子正月四日后圃行散四首 其三

宋代·杨万里|双鹊营巢的细密观察与自然机趣


杨万里

双鹊营巢浪苦辛,拣条衔折不辞频。

旧条老硬新条韧,却向篱根拾落薪。

七言绝句写鸟勤劳营生咏物园居即景

注释

后圃:住宅后面的园圃、菜园。

行散:散步,闲行舒散。

双鹊:两只喜鹊。

营巢:筑巢。

:徒然、空自,这里有“很是、颇为”之意,写其辛苦之状。

苦辛:辛苦。

拣条:挑选树枝。

衔折:以嘴衔取、折取枝条。

不辞频:不辞劳苦,反复多次也不厌倦。

老硬:陈旧而坚硬。

新条韧:新枝柔韧,有弹性。

却向:反而朝着、转而到。

篱根:篱笆脚下。

落薪:掉落在地上的柴枝,这里指适合做巢的枯枝细条。

译文

两只喜鹊忙着筑巢,辛辛苦苦地来回奔波;它们不断挑选枝条,用嘴衔来折去,一次次往返也不嫌烦。旧枝太老太硬,新枝虽然新鲜却过于柔韧,于是它们转到篱笆根下,去捡拾那些落在地上的枯柴细枝。

赏析

这首诗写得极有杨万里“诚斋体”的神韵:取材极小,不过是后园散步时看到两只喜鹊筑巢,然而落笔细密,观察入微,从中见出自然生物的机巧与生命的勤恳。首句“双鹊营巢浪苦辛”,先总写“苦辛”,点出喜鹊营巢之劳。一个“浪”字并不只是感叹其辛苦,更带有诗人带着玩味与怜爱的口吻,仿佛在旁静观,既看见了鸟的劳作,也感受到其中的无奈与坚持。 次句“拣条衔折不辞频”,把鸟儿筑巢的动作分解得很细:先“拣”,再“衔”,又“折”,层层写出其忙碌过程。“不辞频”尤其传神,写出它们反复往来、百折不回的状态。诗到三、四句更见妙处:诗人并未停留在一般的“勤劳”赞叹上,而是进一步写喜鹊对材料性能的辨别——“旧条老硬新条韧”,旧枝太硬,不便编结;新枝虽柔,却又过韧,不容易固定成形。如此一来,末句“却向篱根拾落薪”便水到渠成,不仅写出喜鹊选择材料的“经验”,也让全诗突然有了几分生活智慧与工匠意味。 这首诗的艺术魅力,在于将“物理常识”写入诗中,却丝毫不显板滞。鸟儿对枝条软硬韧脆的判断,本是自然本能,诗人却把这种本能写得近乎“审材度势”,使喜鹊带上了拟人化的灵性。与此同时,诗中并没有直接议论,却隐约让人想到人事:做事不能只凭表面新旧,而要看是否合用;真正有效的材料,也许并不在高枝之上,反而在篱根落薪之间。以小见大、寓理于趣,是此诗耐人寻味之处。 语言上,此诗平易自然,几乎全用口语化的叙述,却准确、灵动、耐看。它没有雕琢险怪的字句,却在细致的观察和自然的转折中显出诗味。这种从日常瞬间里捕捉诗意、在平凡事物中见出生机的能力,正是杨万里诗歌最鲜明的特色之一。

创作背景

《壬子正月四日后圃行散四首》是一组即景小诗,此为第三首。从题目看,当作于某个壬子年的正月初四,诗人于后园闲步时,随见随咏,连续写成四首。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尤长于从日常生活、自然景物中撷取细微而鲜活的瞬间,以平易晓畅的语言写出机趣,这类园居、行散、即目成咏的作品,在其诗集中占有重要位置。 这首诗的写作背景,不必强求与重大政治事件直接对应,更适合从诗人的日常心境与创作习惯来理解。正月时节,万物萌动,鸟雀开始经营新巢,后园中的这一幕恰被诗人敏锐捕捉。杨万里一向重视“活法”,反对因袭,主张从眼前实景中发现新意。此诗正是他这种审美取向的体现:不写宏阔景象,也不作空泛抒怀,只把两只喜鹊如何择枝筑巢写得真切入神。透过这样的小景,既可见诗人闲居时的从容观察,也可见南宋士人诗歌由宏大叙事转向日常经验、由典重向活泼自然变化的一种风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