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峰定水璘老送木犀香五首 其二

木犀：即桂花，宋人常以“木犀”称桂。

万杵：极言舂捣之多，形容加工香料时反复捣炼。

黄金屑：指色如黄金的细碎香屑，这里借指桂花或其制成的香末。

九烝：多次蒸炼；“九”是虚数，言其反复精制。

碧梧骨：字面为青碧色梧桐之骨，诗中借指精洁坚致的香材骨料，写其清雅不俗。

诗老：诗人自指，亦含老于诗事之意。

雪窗：冬日映雪而明的窗下，也泛指清寒幽静的书斋环境。

天香：天然清绝的香气，常用来形容桂花之香。

月窟：月中仙境、月宫，借指桂花所自来的高洁仙府。古代常有月中有桂的联想。

像经过千万次舂捣般细碎的金黄香屑，又像反复蒸炼出的碧梧精骨；我这老于吟诗的人静坐在映雪的窗前，忽然有一种天上仙界般的清香，仿佛从月宫深处飘然而来。

这首小诗篇幅极短，却写得凝练奇崛，极见杨万里善于以新鲜意象写感官经验的本领。前两句“万杵黄金屑，九烝碧梧骨”并不平铺直叙地说桂花香，而是先从“制香”与“炼香”的联想落笔，把看不见、摸不着的芬芳，转化为富于质感的“黄金屑”与“碧梧骨”。“黄金”点出桂花色泽金黄，“屑”字见其细微轻盈；“九烝”则写反复蒸炼，既显香气之浓郁醇厚，也暗示其来之精纯。“碧梧骨”尤其奇警，以清冷高洁的梧桐意象映衬桂香，不落柔媚一路，而别具清刚之气。 后两句转入人的感受与环境：“诗老坐雪窗，天香来月窟。”一个“坐”字，境界顿然静下来，雪窗之下，寒素清寂，正好反衬香气的突然来临。诗人并未说“闻桂”，而说“天香来月窟”，把桂香写成自月宫飘来的仙气，承接古人“月中有桂”的文化联想，使现实中的木犀香获得了神话般的高华色彩。这样一来，桂花不只是庭院之物，更像是从清冷月府降下人间的异香。 全诗最妙处，在于把视觉、嗅觉、触觉和想象融为一体。金黄、碧青、雪白、月色，构成清丽而冷艳的色彩层次；舂捣、蒸炼、静坐、飘来，则让香气具有了动态和过程。杨万里的诗常以活泼机敏见长，此诗却在轻灵之外更见雅洁空灵，表现出宋诗善于“以理入诗、以物见心”的特质。它不仅写出了桂香的浓与清，也写出了诗人在幽静书斋中与自然气息相遇时的审美陶醉。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与陆游、范成大、尤袤并称“中兴四大家”。他的诗歌主张自出机杼，观察细密，尤善从日常景物中发现新意。题中“木犀”即桂花，“双峰定水璘老”当是与诗人往来的僧人或友人，“送木犀香五首”说明这是一组因友人赠送桂香而作的组诗，此篇为其中第二首。 宋代文人生活中，焚香、品香、咏花是重要的审美活动，桂花又因香气清远、花色金黄，并与“月中桂”传说相关，格外受到士大夫喜爱。此诗应当写于友人赠来桂香之后，诗人因物起兴，在书斋静坐之间，以极精炼的语言写香气之可感与不可名状。由于现存材料有限，难以确指其具体写作年月与地点，但从诗中“雪窗”“月窟”等意象看，诗人着力营造的是清寒、幽寂而高雅的品香情境。这类题赠酬答之作，在宋代文人交游中很常见，往往既是答谢之辞，也是借物抒写个人审美趣味与精神气象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