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热登多稼亭五首·其五

杨万里以竹筛炎风,于盛夏中写出一缕清凉诗意


杨万里

御风不必问雌雄,只有炎风最不中。

却是竹君殊解事,炎风筛过作清风。

七言绝句亭台咏竹夏日活泼机趣

注释

御风:乘风、驾风而行,这里写登亭临风之感,也含有对风的品评之意。

雌雄:本指雌风、雄风,古人常以此区分风的性质和强弱,此处泛指不必细究风的类别。

不中:不合意,不适宜,这里是说炎热的风最令人难以接受。

竹君:对竹的雅称,古人常以“君”称竹,寄寓其高雅、虚心、有节的品格。

解事:懂事,善解人意;这里写竹子仿佛懂得人的心意。

筛过:像筛子过滤一样穿过;形容热风经过竹林时,被层层竹叶消减,变得清凉。

译文

乘风赏景本不必分辨什么雌风雄风,只是炎热的风最不合人意。倒是竹子最懂人的心事,热风从竹林间穿筛而过,竟化作了清凉的风。

赏析

这首诗篇幅极短,却极见杨万里“诚斋体”善于从日常体物中翻出新意的本领。首句“御风不必问雌雄”,先从古人关于“雌风”“雄风”的旧说落笔,语气轻快,带有一种不拘泥典故、不作学究辨析的洒脱。诗人并不热衷于考究风的名目和分类,而是立刻转入切身感受:第二句“只有炎风最不中”,将审美判断直接建立在生活经验之上,写出盛夏登亭最真实的烦闷感。这里“不中”二字,口语意味很浓,平易近人,正体现了杨万里诗歌自然活泼、明白如话的特点。 后两句是全诗最传神之处。“却是竹君殊解事”,将竹人格化,称其为“竹君”,既延续传统文化中对竹之高洁、有节的赞美,也使竹成为一个善体人意的朋友。“解事”一词尤其妙,仿佛竹并非无情之物,而是主动替人排遣暑气。末句“炎风筛过作清风”更是新警可喜。“筛”字极见炼字功夫:既准确写出竹叶竹枝疏密相间的形态,也生动呈现风穿行竹间时被层层分散、削弱、过滤的动态过程。原本灼人的热风,经过竹林后竟变作清风,这种写法既合乎生活体验,又带有鲜明的诗意想象。 全诗在构思上有明显的转折之美:先写“炎风”之不可耐,后写“竹君”之可亲可爱;先抑后扬,使结尾的清凉感更为突出。诗中没有大开大阖的铺陈,却以极简的笔墨,把夏日登亭、竹间得风的瞬间感受写得灵动可感。它所表现的,不只是对自然小景的欣赏,更是一种善于在炎暑中发现清趣、在寻常中体会诗意的生命态度。

创作背景

《午热登多稼亭五首》是一组写夏日午间登临多稼亭的组诗,此篇为其第五首。杨万里生活于南宋,长期以诗名世,尤擅长捕捉日常生活与自然景物中的细微感受,形成清新活泼、机趣横生的“诚斋体”。所谓“多稼亭”,从名称看当与农事、田园景观有关,诗人登亭远眺,既能感受到盛夏午热,也能在亭边竹木之间获得片刻清凉。 这首诗的写作背景,应当与诗人夏日登亭纳凉的真实经历密切相关。南宋时期江南气候湿热,午间炎风尤令人难耐,竹林则是传统园林和居住环境中常见的消暑景物。杨万里善于将这种极平常的生活体验写得新鲜有趣:他并不从宏大的时代事件着眼,而是把感官经验、瞬间感触和对草木器物的亲近之情融入诗中。因而本诗虽小,却很能代表其创作趣味:以轻巧语言写切身感受,以人格化手法赋予景物灵性,在炎夏实景中显出诗人的审美机智与闲适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