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过横林回望惠山二首·其二

雪馀：雪后，积雪初晴之后。

官路：官道，大路。

长河：指较宽的河道，此处当指途中所经运河水路。

稍深：略有些深，写雪后河水较前增涨。

恨杀：极言遗憾、懊恼之情。

惠山：在今江苏无锡西，山色秀美，为江南名胜。

寻不见：一路寻望却未能看见。

横林：地名，在今江苏常州一带，诗人行旅所经之处。

追我：用拟人手法写回望时惠山忽然映入眼帘，仿佛追随自己而来。

雪后初晴，官道上竟已扬起尘土，倒还高兴河里的水稍稍深了一些，行路行舟都较为便利。最叫人懊恼的是一路上总想寻见惠山却怎么也看不到；不料走到横林时回头一望，它却忽然像追着我一般出现在眼前。

这首诗篇幅极短，却极见杨万里“诚斋体”善于捕捉行旅中刹那感受的本领。首句“雪馀官路已生尘”，写景极有层次：按常理，雪后道路应当湿润泥滑，诗人偏写“已生尘”，既说明雪消之快，也暗示天气放晴、行程顺利。一个“已”字，把时令变化和旅途中细微的体感都含蓄地带了出来。次句“犹喜长河水稍深”，又由陆路转到水路，从“尘”写到“水”，在对照中见出诗人对于出行条件的敏感；“犹喜”二字尤其传神，带着旅人途中对现实便利的一点满足，也使全诗情绪由平叙转入含蓄的欣悦。 第三句“恨杀惠山寻不见”，感情忽然一折。此前旅程中，诗人显然一直期待望见惠山，因屡寻不得而生出惋惜。“恨杀”是带有口语色彩的强烈表达，使诗句一下子活了起来。最后一句“忽然追我到横林”最为警策，纯用拟人，写回望时惠山骤然入目，仿佛山有情意，主动追随行人而来。山本静止，诗中却化静为动，把视觉经验转化成富于戏剧性的心理经验。这种写法既新鲜又自然，呈现出杨万里诗歌善于把平常景物点化得灵动可喜的特色。 全诗的妙处，还在于情感节奏的起伏：先写天气路况，再写行旅之便，继而生恨，终而转喜，短短四句中有晴有喜、有恨有惊，层层推进。诗人并未正面铺写惠山的形貌，却借“寻不见”与“追我到”反衬其可望而不可即、忽远忽近的魅力。读来不仅感到山景可爱，更能体会旅途中人与山水相逢那一瞬的惊喜与亲切。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一生多有宦游行役，足迹遍及江南各地，途中所见所感常被他写成即景小诗。《午过横林回望惠山二首》当作于其行经今江苏常州、无锡一带之时。横林为旅途节点，惠山则是江南著名胜景，山体并不高峻，却以清秀、近城、富于人文气息而闻名。诗题中的“回望”二字，已经点明这组诗写的是行过之后回首所见、所感，而不是正面登临。 从诗中“雪馀官路已生尘”“长河水稍深”可知，当时正值雪后初晴，陆路渐干、水道略涨，这正是江南冬末春初或雪后行旅常见的景象。杨万里诗歌常不事铺陈，而擅于从一时一地的细小感受中发掘诗意：道路起尘、河水略深、名山忽现，这些本是旅行中转瞬即逝的经验，经他提炼，便成为富于情趣的作品。此诗所在的组诗，应是诗人途中因回望惠山而连缀成篇，既记录地理行程，也表现与江南山水邂逅时那种轻快、惊喜而又略带惋惜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