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宜逆旅逢同郡客子

杨万里以四句小诗写尽异乡遇同乡的亲切与临别难舍之情


杨万里

在家儿女亦心轻,行路逢人总弟兄。

未问后来相忆否,其如临别不胜情。

七言绝句亲切同乡同乡之谊思乡

注释

分宜:地名,今属江西,诗人旅途中经过之地。

逆旅:古代称旅店、客舍,也泛指旅途中寄居之所。

同郡:同一郡籍,指来自同一乡里的同乡。

客子:离家在外的游子、旅人。

心轻:心情轻松,忧念较少。

弟兄:这里并非亲兄弟,而是对同乡旅人的亲切比喻,表示情谊深厚。

其如:奈何,怎奈。

不胜情:情意过于深重,难以承受,指临别时难舍难分。

译文

在家中的时候,儿女亲情似乎还让人觉得平常、牵念不深;可一旦行走在外,路上遇到人,尤其是同乡旅客,便顿觉亲如兄弟。还来不及问今后是否会彼此想念,怎奈到了分别的时候,离情别绪已经浓重得让人难以承受了。

赏析

这首小诗篇幅短小,却极能写出游子心理的微妙波动,语言平易而情味深长。首句“在家儿女亦心轻”,写人在家中时,亲情固然真实存在,却因朝夕相对而不觉其重,语意似淡,实则是从反面蓄势。次句“行路逢人总弟兄”陡然转入旅途经验:一旦离家,人在异地,孤单、漂泊与不确定感会迅速放大对“人情温暖”的感受,此时哪怕只是萍水相逢的同乡,也会顿生骨肉般的亲近。这种由“家中不觉”到“路上倍感”的心理对照,写得极其自然,也极其真切。 三、四句承接前意,把重心落在“别”上。“未问后来相忆否”,并未铺陈相聚时的畅谈,只轻轻一点“后来相忆”,显示出旅人交会的仓促和人生行役的无常。下一句“其如临别不胜情”则将全诗感情推向高潮:未来是否还能相见、是否会彼此记念,都尚未来得及细说,眼前的离情却已经压倒一切。这种写法避免了直白的滥情,而用“未问”“其如”这样的虚字转折,含蓄地表现了情感来得迅疾而深厚。 从艺术上看,此诗善于以日常口语入诗,不事雕琢而自有风神。“儿女”“弟兄”皆是极寻常的伦理称谓,移入羁旅语境后,便带出浓重的人情意味。诗中没有宏大叙事,也无典故堆砌,只凭朴素而准确的心理刻画取胜。它所写的不仅是同乡相逢的欢慰,更是中国古典诗歌中常见的“羁旅”主题:人在异乡,对故土、亲人以及一切能够唤起乡情的人与物,都会生出格外深切的依恋。因而这首诗虽短,却具有普遍的人生感受和动人的情感力量。

创作背景

杨万里一生多有外任与行旅经历,对途中见闻、人情冷暖体察极深。这首《分宜逆旅逢同郡客子》当作于诗人出行经过分宜之时,在旅店中遇见来自同郡的游子,于短暂相聚与旋即分别之间,有感而发。题中“逆旅”点明场所,“同郡客子”点明人物关系,已预示此诗的感情核心在于羁旅中的乡情与人情。 宋代交通较前代发达,士人因科举、仕宦、宦游、谪徙等原因频繁远行,旅途中与同乡相逢,往往会激起强烈共鸣。杨万里素以诚斋体著称,善于从平凡生活中提炼鲜活诗意,这首诗便很能体现其特点:不是铺写山川形胜,也不是夸张离愁,而是抓住“在家不觉亲,出门倍思人”的寻常心理,以极简练的四句写出在外漂泊者对同乡的天然亲近,以及临别时骤然涌起的深情。就创作背景而言,较可把握的是其羁旅途中偶逢同乡的真实触发,而不宜臆断为某一重大事件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