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六夜病中无聊起来步月五首 其三

杨万里笔下病中步月的清夜幽趣


杨万里

人睡方酣鸡未知,起来叫转月华西。

南风吹落北斗柄,细数月中丹桂枝。

七言绝句丹桂北斗南风咏月

注释

方酣:正睡得很沉,很香甜。

鸡未知:鸡还不知道将要报晓,意即天色尚早。

叫转:唤得转动,形容诗人起身后所见月影渐渐西移,也含主观夸饰意味。

月华:月光。

北斗柄:北斗七星中如柄的部分,古人常据其指向判断时令与方位。

丹桂:传说月中有桂树,故以“丹桂”代指月中桂树。

译文

人们正睡得香甜,连报晓的鸡也还不知道天将明。我却病中起身,在月下徘徊,仿佛一路走着,把月亮都催得向西转去。南风轻吹,夜空中的北斗星柄像被吹得偏斜了,我便在清冷月色里,细细数着月宫中那一枝枝桂树。

赏析

这首诗写病中夜起步月,取材极小,却极富情趣与神采。首句“人睡方酣鸡未知”先从周围世界落笔:众人熟睡,鸡亦未鸣,点明时间尚在深夜,也衬出诗人独醒的寂寞。一个“方”字写出沉沉夜意,一个“未知”则把将晓未晓的朦胧时刻表现得极准确。次句“起来叫转月华西”陡然生动起来,“叫转”二字极见杨万里诗风的机敏与活泼。月本西沉,是自然运行;诗人偏说自己起来一走,竟把月光“叫转”向西,仿佛人与月相对、彼此感应,把病中无聊写成了一种带有童心的自遣。 后两句转入仰观天象与神话想象。“南风吹落北斗柄”以夸张之笔写夜风与星斗,南风似乎把北斗的斗柄都吹得低垂、吹得倾落,既写出夜风的存在,也使静谧夜空有了流动感。末句“细数月中丹桂枝”尤为佳妙。人在病中,夜不能寐,百无聊赖,于是竟数起月中桂枝来。这里既有古代关于月宫桂树的想象,也有诗人独自步月时的闲极、清极、痴极。一个“细数”,使读者感到月色之清、夜境之静,以及诗人心绪之微妙:并非浓重的悲苦,而是一种清疏、轻灵、带自我排遣意味的无聊。 全诗语言浅近自然,却处处有巧思。它并不正面铺写病痛,而是借夜色、月华、南风、北斗、丹桂,写出病中人的精神状态。诗意在清空中见活泼,在寂寞中见幽趣,这正是杨万里“诚斋体”善于从日常细事中翻出新意的典型表现。

创作背景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其诗以善于捕捉生活中稍纵即逝的情景、语言活泼自然著称。这首《五月十六夜病中无聊起来步月五首》其三,题目已经点明了写作情境:五月十六之夜,诗人因病无眠,心中无聊,便起身在月下散步,并连续写成组诗。所谓“病中”,说明身体不适;所谓“无聊”,并非全是消沉苦闷,更包含长夜难遣、只得自寻清趣的心理状态。正是在这样的处境里,诗人把本来易流于凄苦的病夜,写成了富有光感、风感和奇想的月夜小景。 从南宋诗歌发展的背景看,杨万里重视个人感受的即时捕捉,强调从寻常景物中发掘新鲜诗意。这首诗虽未涉及宏大历史题材,也不作沉郁议论,却很能体现其创作个性。月西、风起、斗转、桂影,都是夏夜常见或可想的意象,经诗人主观感受一经点染,便显得灵动可亲。它既是病中自遣之作,也是诚斋诗法的一次自然流露:以轻笔写深夜,以幽默化无聊,以清空景象映照心境,体现了宋诗重理趣、重日常体验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