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六夜病中无聊起来步月五首 其五

道是：都说，常言道。

月明星便稀：化用曹操《短歌行》中“月明星稀”之句，原意是月光明亮而星子显得稀疏。

阿瞒：曹操的小名，这里借指曹操本人。

未为奇：算不上奇特，不足为怪。

今宵：今夜。

斗柄：北斗七星中形如勺柄的三星，古人常借以辨方向、定时令。

一镜：喻指圆月如镜。

孤光：独自照耀的月光，也指月亮清冷孤洁的光辉。

天四垂：形容四野空阔，天幕低垂，仿佛从四面垂下来。

都说“月亮明亮时星星就显得稀少”，曹操写下这样的句子也并不算特别新奇。今晚却更不同寻常，连北斗的斗柄都看不见了，只剩一轮明月像镜子一样独悬空中，清辉孤照，四面天空都仿佛低垂下来。

这首诗写月夜所见，却并不止于写景，而是在短短四句中显出敏锐的观察力、机警的议论意味和病中独步的微妙心境。首句“道是月明星便稀”，先引出常识性的说法，也明显化用了曹操《短歌行》的名句“月明星稀”。诗人并不一味顺着前人的意脉铺写，而是紧接一句“阿瞒此句未为奇”，看似轻轻翻案，实则把读者的注意力从“月明则星稀”的普通经验，推进到自己这一夜所见的特殊景象上来。这里既有对前人名句的调侃，也有自出机杼的自信，体现了杨万里诗歌常见的活泼与机趣。 第三句“今宵斗柄也不见”，将景象推到更极致：不仅群星稀疏，连最易辨认的北斗斗柄也隐而不见。这样的描写，使月色之强、夜空之净、天地之旷，顿时都凸显出来。末句“一镜孤光天四垂”最见神采，“一镜”写月之圆净，“孤光”写月之独照，“天四垂”则从视觉感受上写出天地寥廓、四野沉静的压覆感。月亮不再只是夜空中的一个景物，而成了唯一的视觉中心，整个天地都像为这一轮明月所统摄。 从情感上看，诗题点明“病中无聊起来步月”，故诗中的空明、孤绝，其实也与病中的精神状态相互映照。诗人夜里因病无聊，起而步月，本有几分落寞；但到了笔下，却并不哀怨低沉，而是化为一种清峭、爽朗、富于发现的审美经验。病中的孤独，被月夜的奇景提升为一种澄明的感受，这正是杨万里诗歌以日常经验见新意、以口语入诗而有理趣的重要特点。

这首诗出自《五月十六夜病中无聊起来步月五首》组诗中的第五首。题目已经交代了写作缘起：时在五月十六之夜，诗人身处病中，因百无聊赖而起身步月，遂有此作。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主张从眼前景、身边事中发掘诗意，形成清新活泼、富有理趣的“诚斋体”。这首诗正体现了他的创作特色：不是铺陈宏大题材，也不刻意经营深僻典故，而是在一个极平常的月夜里，敏锐地捕捉到“月光太盛以至斗柄不见”的独特景象，再用轻灵而带议论的笔法写出。 从诗歌传统看，月夜、病中、独步，原本都容易导向感伤情调；但杨万里并没有沉溺于病苦的自怜，而是将注意力转向月色本身，并与曹操名句形成呼应和比较。这种写法既显示出宋诗善于议论、好翻新意的时代风格，也反映了诗人在病中仍保持审美兴致与观察热情。因缺乏更明确的本事材料，未必能坐实具体写作地点与更细的经历，但就题意与诗风而言，这首诗可视为杨万里病中即景、因景生思的一首精巧小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