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斋夜坐二首·其一

杨万里雨夜书斋诗:吹灯听雨,卧闻童子读《汉书》


杨万里

棐几吹灯丈室虚,隔窗雨点响阶除。

胡床枕手昏昏著,卧听儿童读汉书。

七言绝句书斋书香听雨夜坐

注释

棐几:用棐木制作的小几,亦泛指书斋中的几案

吹灯:熄灯,吹灭灯火

丈室:室内面积很小的房间,后亦泛指简小的居室或书斋

阶除:台阶

胡床:一种可以折叠的坐具,也作轻便卧具

枕手:以手作枕

昏昏著:昏昏欲睡,不知不觉睡着了

汉书:《汉书》,东汉班固所撰纪传体断代史,此处代指儿童夜读经史

译文

书斋里吹灭了灯火,小小一室显得格外空寂,隔着窗子,只听见雨点敲打台阶的声音。我斜卧在胡床上,用手臂当枕,昏昏沉沉地睡去,又仿佛还在躺着听家中儿童诵读《汉书》。

赏析

这首诗写的是书斋夜坐的寻常片段,却极见杨万里善于从日常生活中提炼诗意的本领。首句“棐几吹灯丈室虚”,开篇便点明环境:书斋、夜坐、吹灯。灯一灭,视觉顿收,空间感反而被“虚”字放大,小小“丈室”顿时显得空寂清冷。这里不是铺陈华美夜景,而是以极简笔墨先造出静境。次句“隔窗雨点响阶除”,由视觉转入听觉,窗外雨声敲阶,细密而清晰。一个“响”字,使夜雨的节奏感与书斋的寂静形成映衬,幽居夜坐的氛围顿时生动起来。 三、四句转写人物神态与家庭生活。“胡床枕手昏昏著”,诗人并非危坐苦吟,而是随意卧于胡床,以手为枕,渐入昏睡,姿态自然闲适,极富生活气。末句“卧听儿童读汉书”最为有味。诗人虽已昏昏欲睡,却仍在朦胧之间听见儿童读书声,既写出家庭中的书卷气,也写出一种安宁、温暖的夜间情景。雨声、读书声,一外一内;夜色、睡意,一静一动,构成层次丰富的听觉画面。 全诗语言平淡,却含蓄有致。它不着意抒发宏大情感,而是在书斋小景中写出士人日常的闲适与满足。杨万里的“诚斋体”常以活泼新颖、取材细微见长,此诗正体现了这种特色:从吹灯、听雨、枕手、闻读这些细节中,表现隐约的书香、亲情与夜居之趣。诗境清淡而不冷寂,安静而有生机,给人以淡远、温润的审美感受。

创作背景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其诗多从日常见闻、居家小景、自然细物中取材,形成清新活泼、自然真切的“诚斋体”风格。《书斋夜坐二首》当属其闲居书斋时的即景之作,从题目看,重点并不在宏阔场面,而在夜间独坐、卧听、感受雨声与读书声的片刻情境。这样的作品与宋代士大夫的生活世界关系密切:书斋既是读书治学之所,也是修身养性、体味日常之处。 就诗中内容而言,可见作者所处环境较为简朴:小室、棐几、胡床,皆是寻常书斋陈设;吹灯之后,诗人并未继续秉烛苦读,而是在雨夜中任由身心松弛,最终在儿童读《汉书》的声音里入睡。这种场景透露出浓厚的家居意味与书香气息。需要注意的是,诗中并没有提供更明确的时地线索,因此不宜坐实为某次特定政治遭际后的作品;较为稳妥的理解,是将其看作诗人闲居生活的真实剪影。它所呈现的,是南宋士人世界中一种平和而充实的夜晚:窗外有雨,室内有书,身边有童子诵读,诗人的心绪也在这片宁静中自然安顿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