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万里《乌臼烛》

原文注释、白话翻译、创作背景与赏析


杨万里

焰白光寒泪亦收,臼灯十倍蜜灯休。

忘情也似诚斋叟,烧尽心时不泪流。

人生感慨南宋含蓄咏物诗宋诗

注释

乌臼:即乌桕,一种落叶乔木,其子外层可取脂制烛,故称“乌臼烛”。

焰白:火焰色白,写乌臼烛燃烧时光色清冷明亮。

光寒:光色给人以清寒之感,并非真冷,属感觉描写。

泪亦收:蜡烛燃烧时少有蜡泪下垂,故说“泪”也收住了。

臼灯:这里指以乌臼脂所制的灯烛。

蜜灯:用蜂蜡制作的灯烛。

十倍:极言乌臼烛胜过蜜蜡烛很多,不必拘泥为确数。

:罢了、算了,意为蜜灯相形见绌,不必再提。

忘情:不动情,不显露哀伤神态。

诚斋叟:作者杨万里的自号为“诚斋”,此处以“诚斋叟”自指。

烧尽心时:字面指烛芯烧尽;深层兼喻内心耗竭、情感燃尽。

不泪流:既写烛无蜡泪,也写人情至深处反而不作外露之悲。

译文

乌臼烛火焰洁白,光色清寒,连蜡泪也少有滴落;这种乌臼烛,比蜜蜡做的灯烛强得多,蜜灯就不必再提了。它那不动声色的样子,倒也像我这诚斋老人一样:等到把“心”都烧尽的时候,反而不见泪流下来。

赏析

这首《乌臼烛》是一首精巧的咏物小诗,篇幅虽短,却兼具物态描写、人格投射与人生感慨。首句“焰白光寒泪亦收”先从视觉入手,写乌臼烛的火焰洁白、光色清寒,并且少有蜡泪垂落。一个“寒”字,把这种烛光与常见烛火的温润柔和区分开来,显得清峭、简净,也为全诗的情调定下了冷隽的基调。次句“臼灯十倍蜜灯休”以比较手法,拿乌臼烛与蜜蜡烛对照,极言前者之佳。这里并不重在物理性能的精密评判,而是借“十倍”这样夸张而俏皮的说法,显示诗人对眼前之物的鲜明偏爱,也体现出杨万里诗中常见的口语化、活泼化风格。 真正的意味,在后两句陡然转深:“忘情也似诚斋叟,烧尽心时不泪流。”诗人忽然把乌臼烛与自己联系起来,使咏物转为自咏。所谓“忘情”,并非真正无情,而是情深不外露;所谓“不泪流”,并非无悲,而是悲极而静,哀深而敛。这里的“心”表面上指烛芯,实际上也是诗人的内心、心力、心血。烛一直燃烧,到最后“烧尽心时”也不见泪流,这种克制和坚忍,正是诗人自我人格的一种折射。 全诗最动人的地方,在于它把“无泪”写得比“有泪”更沉痛。寻常诗歌写烛,常借“蜡泪”言愁,杨万里却反其道而行之,偏写“泪亦收”“不泪流”,于是情感不在外溢,而在内敛中见深。此种写法十分宋人,重理趣,也重心境;不作铺张渲染,而于日常器物中见生命感悟。诗中既有幽默感,也有苍凉意,语近而旨远,轻笔中含重意,是杨万里咏物诗借物写心的一则佳例。

创作背景

《乌臼烛》当作于杨万里以日常事物入诗的创作脉络之中。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号诚斋,尤善从生活细部中提炼诗意,常以草木、虫鸟、器用、风物为题,写得新鲜活泼而又富于理趣。这首诗所咏的“乌臼烛”,是用乌桕脂制成的一类灯烛,属于宋代日常生活中可见的照明用品。诗人并未取宏大题材,而是抓住一支烛的光色、火焰和“少泪”的特点,转而联想到自身心境,体现出宋代文人以小见大、托物写怀的审美取向。 关于这首诗的具体写作年月,今无确凿材料可据,不宜坐实于某一特定事件。但从诗中“诚斋叟”的自称看,作品显然带有明显的自我观照意味。杨万里晚年诗中常见自号入诗,以自嘲、自况的口吻寄寓心绪;本篇亦可视为这种写法的一部分。南宋士大夫身处多故之世,内心常有难以尽言的忧思,而杨万里又擅长将复杂情感化入轻巧诗笔之中,因此这首诗虽然表面写烛,实则也透露出诗人对于生命消耗、情感收敛和人格自持的思考。它不是直陈身世之感,而是在器物描写中自然流露,正见其含蓄深厚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