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释
浸得:浸泡而得,这里指把荷花泡在水中,使水带上荷香。
将来:拿来。
漱牙根:漱口洗齿,意即用这盆荷花水洗面漱口。
须鬓:胡须和鬓发,泛指面部周围的毛发。
沉麝:沉香与麝香,都是名贵香料。
龙涎:龙涎香,古代珍贵香料。
村:粗俗、寒俭之意;此处带有戏谑口吻,说名贵香料反倒显得俗气了。
译文
把荷花浸泡出一盆清水,端来用它洗脸漱口。顿时胡须鬓发间生出清凉,脸颊上也沾满荷花的清香;相比之下,沉香、麝香和龙涎香这些名贵香料,反而都显得俗气了。
赏析
这首诗写的是极平常的一件小事:午睡醒来,取浸过荷花的一盆清水来洗面漱口。然而在杨万里笔下,这件事不但有画面感,而且满含风味,足以见出“诚斋体”善于从日常细物中发现诗趣的特点。首句“浸得荷花水一盆”,写法直白,不事雕饰,却立即把“荷花”“清水”两个清洁、芬芳、鲜润的意象并置起来,令人先在想象中感到一阵凉意和香气。次句“将来洗面漱牙根”承接自然,语气近于口语,生活气息扑面而来,也使诗境显得格外亲切。
三、四两句则是全诗最精彩之处。“凉生须鬓香生颊”从感官入手,把触觉与嗅觉并写:凉意先从须鬓间生出,香气又沾染到脸颊之上。一个“生”字连用两次,既见水与花的天然活力,也写出诗人感受之即时、鲜活。诗人并不抽象地说“很凉”“很香”,而是把感受落实到“须鬓”“颊”这些具体部位,于是读者仿佛也能感到荷花水拂面而来的清沁。
末句“沉麝龙涎却是村”尤见机趣。沉香、麝香、龙涎香本是世间名贵之香,诗人却说它们反倒“村”,这不是简单贬抑,而是以天然之香压倒人工之香,以清新本色胜过浓艳奢华。这样的对比既写出荷香的可贵,也隐含诗人的审美取向:崇尚自然、真率、清雅,不爱雕琢矫饰。从修辞看,此句以雅物写俗、以贵物见贱,形成一种出人意表的反跌,顿使诗味更浓。
全诗四句,语言浅近如话,却层次分明:先写取水,再写使用,继写感受,终作评断。诗中没有宏大题旨,却把山居生活的闲适、自得和审美趣味写得十分真切。它所打动人的,正是那种从寻常生活中提炼出来的清新喜悦,以及诗人与自然亲近无间的心灵状态。
创作背景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以“诚斋体”闻名,尤擅长从日常生活、自然景物中捕捉稍纵即逝的情趣,写出新鲜活泼、近于口语而又极富诗意的作品。《山居午睡起弄花三首》从题目看,写的是山居闲居时午睡醒来之后,与花相戏、因花得趣的一组小诗。其三所写,并非宴游盛景,也非山川巨观,而只是将荷花浸于水中,再用其洗面漱口这样一个细小动作。
这类题材很能体现杨万里的创作特色。南宋时期,士大夫经历时局波动之后,往往更重视个人心灵的安顿与日常生活的审美化。杨万里的诗并不一味追求典重高古,而是常常把眼前所见、身边所感化为诗句,让读者在极小的生活片段中体会自然之美与人生之乐。此诗大约就作于其闲居期间,背景虽难详考,但可以确定的是,它反映了诗人远离喧嚣、亲近草木的生活状态,也表现出一种崇尚天然、轻视人工雕饰的审美趣味。荷花水胜过名香,正是这种诗心与人格取向的自然流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