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滩三首·其三

杨万里以舟中行旅与岸上居人相对照,写出人常羡他境而不知自身安稳可贵的深意


杨万里

船里征人政念归,居人来看却嗟咨。

居人祗羡征人著,世世安生不自知。

七言绝句人情世态人生感慨即景诗含蓄理趣

注释

征人:行旅在外的人,此处指舟中远行之人

:通“正”,正在

居人:居住在当地的人,与“征人”相对

嗟咨:感叹、叹息

:只,仅仅

:犹“着落”“安稳”,这里可理解为安定地生活

安生:安稳生计,平安度日

不自知:自己并不觉得,也不自觉明白

译文

船中的远行人正一心想着回家,而岸上安居的人前来观看时却发出叹息。岸上的人只羡慕出门在外的人似乎见多识广、另有境遇,却不知道自己世世代代安稳度日,其实已是难得的福分。

赏析

这首诗篇幅短小,却极有意味,集中体现了杨万里善于从日常见闻中发掘哲理的艺术特点。前两句写眼前情景:船里“征人”思归,岸上“居人”来看。一个在旅途之中,满怀归心;一个安居本地,却对旅人流露出叹羡之意。诗人并不直接铺陈复杂情绪,而是通过“念归”与“嗟咨”的对照,让两种生活状态彼此映照,形成一种耐人寻味的心理反差。 后两句尤见警策。“居人祗羡征人著,世世安生不自知”,意思是说,安居者往往只看到远行者的新鲜、广阔与变化,却忽略了自身长久安稳的可贵。这种“身在福中不知福”的普遍心理,被诗人以极平淡的语言点出,格外深切。诗中没有刻意议论,而是让理趣自然从场景中生发出来,显得含蓄而不板滞。 从艺术上看,这首诗语言口语化,明白如话,却并不浅俗。杨万里诗歌常以民间日常语入诗,在轻快自然中见出深意。本诗正是如此:写的不过是舟人、岸人相看的一瞬,却揭示了人总是羡慕他者境遇、难以珍惜眼前拥有的普遍心态。它既有现实生活的观察力,也有体贴人情的温度。读来令人感到,人生之苦常不只来自缺乏,也来自比较;而真正的清醒,正在于认识自己已有的安稳与可贵。

创作背景

《小滩三首》应是杨万里行旅途中经过“小滩”一地时所作的组诗之一。杨万里一生仕途往来频繁,既熟悉舟车劳顿、羁旅思归的况味,也能敏锐观察沿途百姓的生活状态。他的“诚斋体”常取材于眼前景物、日常人事,从极平常处见出新意与理趣。这首“其三”所写,大约就是诗人在水路行舟时看到岸上居民围观舟船、彼此相望而触发的感想。 南宋时期社会环境并不安定,普通人对于“安生”二字感受尤深。诗人未作宏大议论,而是通过“征人”与“居人”的互相羡慕,折射出人生处境中的普遍心理:在外者思归,在家者慕远;得到者不觉其可贵,未得者总以他境为佳。这种立意既与杨万里长期行役的人生经验有关,也体现了他诗歌中常见的生活智慧和人情体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