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泊英洲二首·其二

草草：草率简陋之貌，这里形容房屋、街市都很粗陋冷落。

劣无多：极少，没有多少。劣，差、少。

跕水：贴近水面，掠水而飞。跕，轻点、贴近。

飞鸢：飞翔的鸢鸟，泛指鹰隼一类的鸟。

不过：不经过，或一掠而过，不作停留。

道是：说是、都说。

荒城：荒凉冷落的城邑。

斗来大：俗语，形容地方极小，像斗那样大。

向来：先前，往昔。

著东坡：容得下东坡、与东坡有关。东坡即苏轼，此处借指苏东坡曾谪居岭南一带的历史记忆。

这里只有稀稀落落几户人家，简陋得很，数量也少得可怜；就连掠着水面飞过的鸢鸟，也像是不愿在这里多作停留。都说这是一座荒凉得只有斗大一点的孤城，可从前这样的地方，却也曾与苏东坡这样的名士发生过联系。

这首诗以极省净的笔墨写出英洲一带的荒寒与冷落，语言平易近俗，却极有神味。前两句纯用白描：“数家草草劣无多，跕水飞鸢也不过。”起笔便写人烟稀少，只“数家”而已；“草草”二字，不仅写屋舍简陋，也传出地方景象的潦草、冷清。次句再以“飞鸢”作衬，连掠水而过的鸟都不肯停留，夸张中见真切，使荒凉之感更深一层。诗人并不堆砌景物，而是抓住几个极有代表性的意象，便把一座小城的空寂写得入木三分。 后两句由写景转为带有议论与感慨：“道是荒城斗来大，向来此地著东坡。”这里的妙处，在于以口语入诗，语气看似随意，实则意味深长。“斗来大”是极俗极活的说法，与前句的白描一脉相承，强化了城小而荒的印象。可紧接着忽然提到“东坡”，诗境便从眼前荒城一下牵入历史记忆。苏轼是文化史上的巨人，岭南谪居又自带沧桑意味；如此偏僻荒凉之地，竟也曾与东坡这样的伟大人物相联系，便形成强烈反差。正因为地方小、地势僻、景象荒，东坡之“著”此地才更显沉重，也更能引发诗人的感慨。 全诗短短二十八字，层次却很分明：先写眼前之荒，再写心中之思；先写空间之小，再写历史之大。杨万里惯以活泼口语和新鲜眼光入诗，此篇亦然。它不以浓墨重彩取胜，而以清淡、机警、含蓄见长。诗中既有旅途见闻的即兴，也有对历史人物命运的遥想；既有幽微的讽意，也有对文化记忆的珍视。因而这首诗虽小，却有一种由荒凉景象生发出来的深长余味。

这首《小泊英洲二首 其二》应作于杨万里行旅途中短暂停舟英洲之时，属于典型的纪行即景之作。杨万里一生多有出守、赴任、还朝与往来途中所作诗篇，他善于把舟车羁旅行役中的所见所感，化为自然灵动、口语化而又富于意味的诗句。本诗所写的“英洲”地处岭南一带，旧时相对偏远，城邑规模不大，给诗人留下了荒寂冷落的印象。 值得注意的是，诗的结尾提到“东坡”，显然不是泛泛用典，而是借苏轼谪居岭南的历史记忆，提升全诗的内涵。苏轼晚年与岭南关系极深，其足迹与名声为后来的文人不断追怀。杨万里舟泊此地，面对眼前荒城，自然而然联想到东坡这样的文化巨擘也曾在岭南的荒远之地留下身影，于是小城的现实荒凉与历史人文的丰厚形成对照。正是在这种对照中，诗人写出了地理边远、城郭荒寒与文化记忆悠长之间的复杂感受。此诗不必落实为某一确凿史事细节来理解，更重要的是它体现了南宋士大夫在旅行途中凭吊前贤、感慨时地的普遍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