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饮俎豆颇备江西淮浙之品戏题二首 其一

杨万里这首宴饮小诗,以诙谐清新的笔调写山珍海味与家乡风味,充满宋人日常生活情趣。


杨万里

满盘山海眩芳珍,未借前筹已咽津。

鲎酱子鱼总佳客,玉狸黄雀是乡人。

七言绝句亲切即景地域风味宴饮

注释

俎豆:古代祭祀、宴饮时盛放食品的器具,这里借指筵席酒馔。

山海:山珍海味,泛指各类珍贵食材。

前筹:筵席间用以取食的筹箸,这里代指尚未动筷。

咽津:咽口水,形容馋涎欲滴。

鲎酱:用鲎加工制成的酱,旧时东南沿海地区的风味食品。

子鱼:一种可食鱼类,古诗文中常作席上珍味。

佳客:本指受欢迎的宾客,这里戏称盘中美味。

玉狸:对狸肉的美称,旧时亦入馔。

黄雀:黄雀肉,古人常视为时鲜野味。

乡人:此处为拟人写法,意谓这些食物带有亲切熟悉的家乡风味。

译文

满满一盘山珍海味,鲜香珍异得让人眼花缭乱;还没等拿起筷子,口水就已经咽了好几回。鲎酱和子鱼都可算席上的佳宾,玉狸和黄雀更像是与我相熟的家乡故人。

赏析

这首诗最见杨万里“诚斋体”的生活气息与游戏笔墨。题目已经点明“小饮”“俎豆颇备”,不是郑重其事的大宴,而是兴致盎然的小酌;然而席上食品却兼有“江西淮浙之品”,南北风味杂陈,于是诗人便从“吃”这一极日常的经验中写出可喜的诗意。首句“满盘山海眩芳珍”写视觉感受,一个“眩”字尤其生动,写出珍馐杂沓、琳琅满目,令人一时目不暇接。次句“未借前筹已咽津”紧承首句,由眼到口,尚未动箸,已先咽口水,把馋意写得极其真切而不失风趣。 后两句则更见巧思。诗人不直说“好吃”,而把几样食品一一点出:“鲎酱子鱼总佳客,玉狸黄雀是乡人。”这里以“佳客”“乡人”拟人,把食物写得仿佛有了身份与性情。“佳客”是值得欢迎、令人欢喜的宾客,“乡人”则更近一步,不只是受欢迎,而且亲切熟悉、带有故园意味。这样写,便把简单的味觉快感提升为情感经验:饮食不只是口腹之欲,也是地域风味、生活记忆与人情温度的集合。 全诗篇幅短小,却层次分明:先总写席面丰盛,再写垂涎欲滴,继而分写珍品,最后落在“乡人”的亲近感上。语言平易自然,不用艰深典故,却极富表现力;尤其拟人手法和口语化表达相结合,使诗句轻快灵动,读来如见诗人席间拈须而笑、信手题诗的神情。它体现了杨万里诗歌善于从寻常生活中发现趣味、以清新诙谐之笔写出真切感受的艺术特色。

创作背景

从诗题看,这首《小饮俎豆颇备江西淮浙之品戏题二首》其一,当作于一次小型宴饮或家常聚会之际。题中“戏题”二字很重要,说明诗并非为严肃抒怀而作,而是面对席间丰盛菜品,随兴点染,带有明显的即景即兴性质。“江西淮浙之品”则透露出菜肴来源广杂,既有江西风味,也有淮地、浙地之物,反映出宋代商品流通发达、地方物产彼此往来的社会背景。南宋时期江南经济繁荣,饮食文化尤其讲究,不同地区的风味食品常能汇聚于文人宴席之上。 杨万里一向擅长将日常生活中的细节写得活泼有致,饮食、风物、行旅、童趣等都能入诗。这首诗正是其生活诗风的一个典型例子。它不着重铺陈奢华,也不故作高雅,而是抓住“见食生津”的瞬间感受,以及对地域风味的亲切认同,折射出诗人随缘自适、善于从小处取趣的审美趣味。结合杨万里诗歌整体面貌来看,此诗虽为戏笔,却并不轻薄,反而能让人看见南宋士大夫日常宴饮与地域饮食文化相交织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