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万里《小舟晚兴四首 其二》

非晴非雨的舟行之景,写尽山色流转与目不暇接的微妙诗意


杨万里

人在非晴非雨天,船行不浪不风间。

坐来堪喜还堪恨,看得南山失北山。

七言绝句口语入诗喜中有憾山水晚兴

注释

非晴非雨:天气阴晴未定,既不是晴朗,也不是下雨。

不浪不风:没有大风大浪,水面较为平稳。

坐来:坐着船一路行来。

堪喜:值得高兴。

堪恨:又令人遗憾、懊恼。

南山失北山:看见了南边的山,北边的山又被遮去,形容舟行中景物移换不停,难以同时尽览。

译文

人在一种既非晴朗也非落雨的天气里,船行在没有风、也没有浪的水面上。这样安稳地坐船本来很可喜,却又让人觉得遗憾:才刚看见南边的山色,北边的山景又已经错失了。

赏析

这首诗以极精炼的语言,写出了舟行途中一种极富生活意味的审美体验。前两句“人在非晴非雨天,船行不浪不风间”,先写天气与行船状态。诗人没有用明丽或险峻的词语,而是连用两个“非”和两个“不”,把一个暧昧、平和、无所偏至的环境勾勒出来:天色不明不暗,水程不急不缓,人的心境也因此显得从容而敏锐。这样的起句很有杨万里诗歌善于从日常感觉中提炼诗意的特点。 后两句笔锋一转,由平稳的外部环境转入内心感受。“坐来堪喜还堪恨”,一句之中并举“喜”与“恨”,形成微妙的情绪张力。可喜的是舟行安适,山水可观;可恨的是美景流动不居,目光总赶不上景物转换。“看得南山失北山”是全诗最传神之处,语言近乎口语,却极有动态感。山本静止,然而在舟中人看来,山景因船行而不断更换,看见这一边,就错过那一边。诗人所“恨”的并非真正的缺失,而是一种美景太多、眼福不及的遗憾,这种遗憾反而反衬出所见山川之可爱。 全诗四句层次清楚:先写天气,再写行船,继而写心情,最后落到具体景象。它既有诚斋体活泼自然、明白如话的风格,也体现了诗人观察细密、善于捕捉瞬间感受的能力。诗中没有堆砌典故,也不故作深奥,却在寻常的舟行见闻里表现出一种流动的审美意识:美不在占有,而在不断追随、不断错过之中。这种“看得一山,失却一山”的感受,正是人在行旅中面对自然时常有而少有人能写得如此轻快传神的经验。

创作背景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主张从日常生活与眼前景物中发掘诗意,其诗风清新活泼,后人称为“诚斋体”。《小舟晚兴四首》当是诗人舟行途中于傍晚触景生情而作的一组诗,这首为其中第二首。就诗意看,作品并不着力铺写宏大景象,也没有复杂的身世感慨,而是抓住江行山望时最细小、最切身的一瞬:天气平和,舟行安稳,沿途山色不断转换,令人目不暇接。这样的写法很符合杨万里诗歌重“活法”、重现场感的创作特点。 南宋时期,文人士大夫往往有较多行旅经历,舟车途中所见山川风物,常成为诗歌的重要题材。杨万里尤善于把普通旅途中的视觉与心理感受写得新鲜可喜。这首诗的背景,与其说是某一特定历史事件,不如说是诗人长期行旅生活和审美趣味的自然流露。它所呈现的,是宋代山水诗在日常化、口语化方向上的成熟面貌,也体现了诗人把瞬间体验提炼为诗意哲思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