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舟晚兴四首·其四

搀前：抢到前面，指后面的船忽然赶超到前面去。

篙师：撑篙行船的人，泛指船夫。

粲然：笑容明朗的样子。

肥更秀：写春山草木丰润，因而显得更加秀美。

寒肩：形容山势耸峙、棱角分明，如人耸起肩头般带着清寒之态。

一只原本在后面的船，忽然抢到了前头；前后两船的船夫见了这情景，都不禁开怀而笑。山色到了春天，显得更加丰润秀美；可它面对着人，依旧高高耸起清寒的山肩，并没有因春意而失去峭拔之姿。

这首小诗篇幅极短，却写得灵动有致，极见杨万里“诚斋体”善于捕捉日常情趣的功力。前两句先写江上行船的动态场景：“一船在后忽搀前，前后篙师各粲然。”一个“忽”字，点出水上竞逐的突然而有趣；“搀前”不是激烈争胜的大场面，而是舟行之间轻快的超越，富有生活气息。船夫并非剑拔弩张，反而“各粲然”，写出劳动者之间自然、爽朗、近乎游戏般的欢乐。这种观察非常细腻，也很有人情味，使诗意从寻常景象中生发出来。 后两句由舟中人事转入眼前山景：“山入春来肥更秀，向人依旧耸寒肩。”这里最见炼字之妙。“肥”字本不常用于山，但在诗人笔下，春山因草木滋长、烟岚润泽，呈现出一种丰腴饱满的视觉效果，极新鲜，也极准确。“更秀”承“肥”而来，说明春意不是单纯地柔媚，而是在丰润中见清秀。下一句又以“依旧”一转，写春山虽得春色滋养，却仍保留峭拔清寒的骨力。“耸寒肩”尤其形象，把山势拟人化，仿佛山正昂然挺立，向人展示其不改的精神气质。 全诗在结构上也很有意味：前半写动，后半写静；前半写人，后半写山；前半写笑意，后半写风骨。人之欢快与山之峻洁相互映照，使诗在轻松中又带出一种清峭之美。它并不追求宏大深沉，而是从舟行一瞬、山色一瞥中提炼出可感可赏的诗意，体现了宋诗重观察、重理趣、重语言创造的特点。读来既觉活泼，又觉清新，令人回味。

《小舟晚兴四首》当是杨万里舟行途中、傍晚即景所作的组诗之一。杨万里一生多次出仕，也长期有外任、往返、闲居与游历的经历，水行山望是他诗歌中极常见的生活场景。其诗尤其长于从平凡细事中发现新意，不必依赖重大题材，往往就一时所见、一念所感，写得生机盎然。这首其四所写，正是江上晚行时眼前的片段：小舟争前、篙师含笑、春山映目。这样的题材本身并无传奇色彩，却很符合杨万里诗歌创作的典型路径，即以敏锐目光捕捉瞬间情景，再用口语化而新警的语言加以点化。作品虽未必能够落实到某一次具体行旅，但可以大体看作诗人晚舟观景、触景生兴的即兴之作，反映了南宋士大夫日常行旅经验与诚斋诗风清新活泼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