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病小愈雨中端午试笔四首 其一

小愈：病情稍有好转，尚未痊愈。

五五辰：指农历五月初五端午节。

宫衣：朝廷所赐之衣，古代端午时皇帝常赐近臣衣物。

拜天恩：叩谢皇帝恩赐，这里指回忆昔日承受朝廷赏赐之事。

叠雪：形容衣物洁白如重叠之雪。

含风眼：似指衣上纹样、褶纹或穿着时迎风飘举之姿，写其精美神采。

空山：寂静的山中，亦烘托诗人所处环境的清冷。

雨点痕：雨滴打在眼前景物上的痕迹，也暗含端午阴雨、心境萧索。

久病之后，病情稍稍见好，正欣然赶上五月初五端午佳节。忽然想起从前在朝时，于端午承受皇恩、领受宫中赐衣的往事。那时所赐衣裳洁白如雪，风吹时更显神采；而如今再看眼前，只有空寂山中被雨点打出的点点痕迹。今昔对照，不禁令人感慨。

这首诗篇幅短小，却极见杨万里善于以轻笔写深情的功力。首句“病较欣逢五五辰”从身体状况与时令节俗写起，“病较”二字极有分寸，不说痊愈，只言稍好，既切题中“久病小愈”，也使全诗的情绪基调落在一种未尽舒展的微明之中。端午本应是热闹、欢快、充满民俗意味的节日，但诗人因久病在身，节日的喜悦便显得格外脆弱而含蓄。 次句“宫衣忽忆拜天恩”笔锋一转，由眼前节序触发旧日记忆。端午赐衣本是宋代宫廷礼俗之一，诗人由时令想到“宫衣”，由“宫衣”想到“天恩”，将个人经历与朝廷恩礼联系起来，感情由节日的小喜转为对昔日仕宦生活的追忆。这种追忆并不直露铺写，而只是“忽忆”二字，轻轻一点，便引出今昔之感。 三、四句是全诗最精彩处：“旧时叠雪含风眼，今看空山雨点痕。”上句写昔日宫衣之洁白华美，以“叠雪”喻其色泽，以“含风眼”写其动态神采，视觉与触觉兼备，明丽鲜活。下句却陡然落到“空山雨点痕”，眼前景象由华丽变为冷寂，由白衣迎风变为山雨留痕，形成鲜明对比。诗人并未直说失意、孤寂、感伤，但读者从“旧时”与“今看”的对照中，已经能够体会到其身世之感、退处之情与病中之心。 全诗语言清浅自然，意脉却十分深曲。它既写了端午时令、病中情状，也写了由节俗引发的仕途回忆与人生感慨。杨万里诗歌常以活泼、机敏见长，此诗则在平淡中寓沉郁，以简净之笔写复杂心绪，尤其末句的空灵收束，更让全诗余味悠长。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一生仕途有进有退，既曾在朝任职，也多次因时局、政见或个人境遇而处于闲居外任之中。此诗题为“久病小愈雨中端午试笔四首”，可知写作时诗人正经历久病，至端午时病势稍缓，于阴雨天气中提笔写诗。“试笔”二字说明这组诗带有病后初作、随感而发的意味，语气看似平常，实则格外真切。 端午在宋代不仅是重要民俗节日，也与朝廷礼仪相关，宫中常有赐衣等恩典。杨万里曾为朝廷命官，因此见到端午节令，自然容易联想到昔日在朝受赐的经历。如今病中闲居，又逢雨天，眼前景象冷落，与旧日承恩的明丽场景形成对照，于是引发今昔之感。诗作未必专为叙写政治失意，而更像是病后逢节、触景生情的一次自然流露：节令本可慰人，回忆却使人更觉身世变迁。正因其情感不作过度宣泄，只在旧时与今景之间轻轻点染，反而更见真诚深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