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岑水岭二首·其二

岑水岭：地名，诗人登临所经之山岭。

云泉：形容高处奔泻而下的泉水，如从云间流出。

玉虹：比喻瀑布在空中垂挂，洁白如玉、形若长虹。

试教：试着让，假设使之。

转落：翻滚坠落。

峰头石：山峰顶上的石头。

衮到：滚到。衮，同“滚”，翻滚而下之意。

作么声：发出怎样的声响。作么，怎么、怎样。

高天之上的瀑泉仿佛在脚下轰鸣，洁白的水势像一条倒挂的玉虹，令人心惊。若让山峰顶上的石头也随着水势翻滚坠下，一直滚到深溪里去，那又该发出怎样震撼的声响呢？

这首诗写山岭瀑泉之奇，以听觉与视觉交错铺陈，篇幅虽短，却极有气势。首句“天上云泉脚下鸣”最见匠心：诗人身处高岭，故觉泉似从天来，而声又在脚下回荡，空间上下对举，立刻把山势之高、泉流之急表现出来。一个“鸣”字，不只写出水声，更写出山中回响，带出强烈的现场感。次句“玉虹倒挂客心惊”转而写形，瀑布洁白明亮，像一条倒悬空中的玉虹，既有色泽之美，又有动态之险。“客心惊”点出观者感受，使景物描写不止于客观摹写，而有主观震撼融入其中。 后两句尤见杨万里善于从寻常经验中翻出新意的本领。诗人并不满足于直接称赞瀑布声势，而是忽然设想：若山峰顶上的大石被水势带动，翻滚坠落，直到深溪，会发出怎样的声音？这一问并非纯为夸张，而是借假设进一步烘托瀑流的巨大冲击力。诗到结句戛然而止，把想象空间留给读者，余味很足。全诗语言口语化而不失锤炼，“试教”“作么声”都有鲜明的生活语气，使险峻奇景不显板滞，反显生动灵活。 从艺术上看，此诗兼具“奇”与“真”。“奇”在比喻和设想新颖，“真”在诗人切身登临所得，故读来毫不浮泛。杨万里一向主张从眼前景中求活法，这首诗正是诚斋体的代表性写法：不堆典，不铺陈，以敏锐感觉捕捉瞬间震动，再以浅近语言写出山水的雄奇与灵动。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其诗以活泼自然、善于即景取意著称，后人称其诗风为“诚斋体”。《上岑水岭二首》应是他行旅登临岑水岭时所作的组诗，其中第二首集中描写山岭高处所见瀑泉景象。南宋时期，士大夫往往有频繁的出行、赴任、谒告、游历经历，山川行役既是现实生活的一部分，也构成了诗歌创作的重要题材。杨万里尤擅长在途中捕捉自然界中最鲜活、最细微的一面，将刹那的感受化为新警诗句。 这首诗的写作背景，至少可以确定为诗人登高涉岭、亲见高山飞泉之后的即兴感发。诗中不重铺叙地理掌故，也不寄托过重的身世议论，而是把注意力集中在瀑泉的形态、声音以及由此引起的惊异感上。这种处理方式，与杨万里一贯重视“眼前景”“心中意”的创作习惯相一致。作品虽短，却体现出宋诗重观察、重思致、重炼字的特色，也反映出诗人在自然山水面前敏锐而活跃的审美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