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释
上元:即元宵节,农历正月十五日。
后一日:指上元节后的第二天,即正月十六。
山庄:山中的居所、别业,此处指子仁所居之处。
子仁:诗人友人之字,具体生平今已难详。
中涂:同“中途”,路途中间。
何似生:生得怎样,长得如何。
转处:山路转弯之处。
分明:清楚,显明。
举首:抬头。
聊:姑且,暂且。
东望:向东眺望。
雪城:积雪般洁白繁密的花丛,形容李花远望如一座白色城郭。
译文
山庄里的李花究竟开得怎样呢?到了山路转弯的地方,才看得最清楚。我坐在轿中姑且抬头向东边望去,却看不见一枝一枝的花朵,只见那一大片洁白的李花,仿佛一座雪砌的城。
赏析
这首诗写途中遥望山庄李花,篇幅虽短,却极见杨万里善于捕捉瞬间视觉感受的本领。首句“庄里李花何似生”,以设问起笔,不直接写花,而先写对花的期待与探询。诗人尚未抵达山庄,心中先有一层“想见”之情,这就使后文的所见更富动态过程。次句“山头转处最分明”,将视线的豁然开朗写得很有层次:并非一路皆见,而是在山路回环、视野忽然展开之际,景象一下子凸显出来。这样的写法极有行旅意味,也暗合“中涂望见”的题意。
三四句是全诗最传神之处。“轿中举首聊东望”,动作轻微而自然,一个“聊”字写出诗人原本只是随意一看,不料却撞见奇景,显得格外有生活情味。结句“不见花枝见雪城”尤为警策。诗人没有停留于细写花瓣、枝条,而是从远望的视觉效果落笔:因为距离较远,单株花枝不可辨,只见一片高低起伏、密密匝匝的白花,凝成一座“雪城”。“雪”写其色洁白,“城”写其规模宏阔与轮廓整肃,新奇而准确,体现了杨万里“诚斋体”善用新鲜比喻、以口语入诗又意象灵动的艺术特点。
全诗语言平易,却有很强的画面感和空间感。它不是静态地摹写李花,而是将“期待—转折—举首—遥见”的过程纳入诗中,让读者如同随诗人同行,于山路回转处忽见一片白花照眼。诗中既有早春山庄的明净,又有诗人访友途中的闲适喜悦,情与景浑然相融,读来清新自然,极富生趣。
创作背景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与陆游、范成大、尤袤并称“中兴四大诗人”。他一生作诗极多,尤擅从日常行旅、山水花木中摄取新鲜感受,形成活泼自然、构思新警的“诚斋体”。这首《上元后一日往山庄访子仁中涂望见庄里李花二首》其一,当作于正月上元节后的次日。题目已经点明了写作情境:诗人前往友人子仁所居山庄拜访,尚在途中,便遥遥望见庄中盛开的李花,于是触景成诗。
从题意和诗句看,这并不是宴饮酬唱式的应景之作,而是一次十分生活化的访友途中随感。时令在初春,李花先叶开放,色白而繁,最宜远望。诗人行于山路之中,随着路径转折,视野忽然开阔,山庄花景跃入眼前,于是产生了强烈的视觉惊喜。宋代文人山居访友、郊行赏花本是常见题材,但杨万里并不沿袭传统的典雅铺陈,而是紧扣“中涂”“转处”“轿中”“东望”等细节,写出亲历感极强的一瞬。作品的背景因此不在重大历史事件,而在诗人日常生活中的审美发现;也正是在这种平常情境里,显示出他对自然景物异常敏锐的感受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