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巳后一日同子文伯庄永年步东园三首·其二

上巳：旧时节日，通常指农历三月初三，人们临水宴饮、踏青祓禊。

子文、伯庄、永年：皆为与诗人同游的友人字或号，题中用以点明唱和同游之人。

九径：形容园中道路曲折繁多，不必实指恰有九条小径。

阴阴：幽暗而清凉，形容树木繁茂、绿荫浓密。

欣然：高兴的样子。

缓行：慢慢行走。

残红：零落在地的花瓣，多指凋谢的红花。

不忍前：不忍心踏着落花向前行。

园中曲曲折折的小路都笼罩在浓密的绿荫里，我们一条一条地穿行其间，前面的人谈笑，后面的人也谈笑，个个都十分高兴。走得缓慢并不是因为身体无力，而是看见满地飘零的落花，实在不忍心踩踏着它们向前走去。

这首诗篇幅虽短，却极见杨万里写景叙事的功力。前两句先写同游之乐：“九径阴阴一一穿”，以“九径”写园路之曲折繁复，以“阴阴”点出暮春时节树木繁盛、绿荫满园的环境特征，一个“穿”字尤为传神，写出众人穿行于园林小径间的动态感。次句“前谈后笑各欣然”则由景入人，前后呼应，呈现同行者之间自在亲密、兴致盎然的游赏气氛，语言明白晓畅而富有生活气息。 真正见出诗心的，是后两句的转折。诗人说“缓行不是身无力”，先作一层否定，似乎要解释为何脚步迟缓。紧接着“满地残红不忍前”才揭出答案：原来并非体衰乏力，而是怜惜落花，不忍践踏。这样的写法使情感含蓄而有波澜，既写出暮春景物的衰飒，也写出诗人细腻温柔的感受力。落花本是常见之景，但诗人不作泛泛伤春之叹，而是从“行”这一细小动作着眼，把怜花之心落实为“缓行”“不忍前”的举止，情景因此格外真切。 全诗风格清新自然，不事雕琢，体现了杨万里“诚斋体”善于从日常生活瞬间中发现诗意的特点。诗中既有上巳后踏青游园的轻快，又有面对残红时油然而生的惜春情绪，欢乐中含一丝怅惘，明朗中见几分温柔，形成了很有层次的审美意味。尤其结句，把对自然生命的爱惜写得近乎可感可触，既是惜花，也是惜春，读来令人回味不尽。

这首诗题为“上巳后一日同子文伯庄永年步东园三首 其二”，可知作于上巳节后的次日，诗人与友人子文、伯庄、永年同游东园，并连作三首，此为第二首。上巳在古代是重要的春日节令，常与临水修禊、郊游踏青联系在一起，因此这组诗应当写的是暮春时节的园林游赏之感。题中“步东园”点明活动方式是步行漫游，这也为诗中“缓行”伏下了笔意。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其诗多取材于日常见闻，重在捕捉鲜活细微的感受，形成自然活泼、机趣横生的“诚斋体”。这首诗虽无宏大题旨，却很能体现他的艺术个性：不从议论入手，不作空泛抒情，而是在与友同游、穿径谈笑、见落花而缓步的寻常情境中，写出暮春的景物变化和内心的微妙波动。作品所呈现的，并非沉重的身世之感，而是士人雅集中的闲适兴会，以及面对春去花残时自然而然生出的惜爱之情，因而格调清婉，意味隽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