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巳同沈虞卿尤延之王顺伯林景思游湖上得十绝句呈同社 其七

杨万里笔下最可爱的,不是纯然晴明,而是疏雨微云点缀下分外清新的湖山春色。


杨万里

湖上春游只爱晴,何朝何夕不晴明。

绝怜疏雨微云里,点缀湖山分外清。

上巳写景诗同游唱和含蓄空灵审美情趣

注释

上巳:旧时节日,在农历三月初三,古人多于此日临水宴饮、修禊游春。

沈虞卿、尤延之、王顺伯、林景思:皆为与杨万里同游唱和的友人,诗题中用以记游并点明酬赠对象。

湖上:指西湖湖上,一般指杭州西湖一带的水光山色。

何朝何夕:哪一日哪一晚,形容经常、时时。

绝怜:最喜爱,格外怜爱。

疏雨:稀疏而细微的春雨。

微云:淡淡的薄云。

点缀:加以衬托装饰,使景物更见生动。

分外:格外,尤其。

译文

在湖上春游,人们往往只喜欢晴朗的天气,觉得无论哪一天哪一刻,晴明都很好。我却最爱那稀疏细雨、淡淡轻云的时分,它们轻轻点染着湖光山色,反而使西湖显得格外清新明净。

赏析

这首绝句写西湖春游,却不落一般游湖诗“专赏晴光”的俗套,而是从常情写起,再翻出新意。首句“湖上春游只爱晴”先写众人通常的审美心理:春日出游,自然以晴朗为佳。次句“何朝何夕不晴明”进一步申说这种普遍观念,似乎晴景已经成为湖上春游的不二标准。前两句语气平直,像是随口道来,实则为后文蓄势。 第三句忽然一转,“绝怜疏雨微云里”,诗人明确表明自己的独特趣味:比起一味晴朗,更偏爱带着疏雨微云的春湖景致。“绝怜”二字,感情色彩鲜明,既见真爱,也显审美眼光之别致。“疏雨”“微云”都极轻极淡,不是狂风骤雨,也非浓阴密布,而是一种若有若无、含蓄空灵的天气状态。它既不破坏游兴,反而使景物富于层次与韵致。 末句“点缀湖山分外清”是全诗的眼目。诗人把“疏雨微云”看作天然的画笔,将湖与山轻轻点染,使原本明媚的景色更添清润、澄澈。这里的“清”不仅是视觉上的清新明净,也包含一种审美情调上的清雅、幽淡。杨万里善于从平常景物中发见诗意,这首诗正体现了他的“诚斋体”风格:语言浅近自然,构思却灵活新巧;不靠繁复铺陈,而以轻快的转折和敏锐的观察取胜。 从艺术上看,全诗四句层次分明:先写众人之爱,再写自己之爱;先写常见之景,再写别有会心之景。以对比见个性,以小景见大趣,短短二十八字,把西湖春景写得既有画意,又有情味,呈现出诗人超越流俗、善赏细美的审美襟怀。

创作背景

此诗出自杨万里《上巳同沈虞卿尤延之王顺伯林景思游湖上得十绝句呈同社》组诗之一。题中“上巳”点明时令与节俗。上巳本是古代春季的重要节日,文人往往于三月初三临水游宴、赋诗唱和,因此这组诗具有明显的记游与同社酬唱性质。杨万里南宋时期长期活动于江浙一带,对西湖景物体察细密,常能从寻常景象中发掘出新鲜诗意。 这首诗的创作语境,应是诗人与友人于春日泛湖、观景、分题赋咏之时。西湖自来以晴光潋滟著称,但文人审美并不止于明丽一途,烟雨空濛同样具有耐人寻味的意境。杨万里在这首诗中并未着意铺陈游乐场面,也未具体叙写同游人物,而是把笔墨集中于天气变化与湖山神韵的关系上,借此表现自己独特的审美偏好。就宋代诗歌风气而言,这种从细微经验中提炼新意、以口语化表达呈现精致观察的写法,正是杨万里诗风的重要特色之一,也使这首小诗成为其湖上绝句中颇见性情与机趣的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