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万里《三老董公》

三老董公：古人名，董公曾以“王不如帝”的议论启发刘邦，此处借其名发议论，寓有评史之意

一色：满眼都是，同一颜色

三军：全军，古代军队分中军、上军、下军，后泛指军队

雪染衣：形容军士衣甲尽白，如被白雪染过，写兵败后士气惨淡、景象凄冷

拔山气力：典出项羽《垓下歌》“力拔山兮气盖世”，这里借指项羽的英雄气概与勇力

陡然：突然，骤然

三王：指夏、商、周三代创业有成的王者，此处泛指帝王基业

事业：功业，帝王建国立业之事

无多子：没有多少特别高明的办法或后继之人，此处含“成大业未必只靠武力”之意

良平：张良、陈平，汉高祖刘邦的重要谋臣，后常并称以指善于谋略的辅佐之臣

不得知：未必能够真正预见、了解，含反讽意味

满眼望去，三军将士衣甲惨白，如同被风雪染过一般；那曾经有“力拔山兮气盖世”之勇的豪杰，气力也忽然衰竭了。自古帝王创立基业，并不全靠蛮勇，也未必有什么特别玄妙的秘诀；可偏偏这一点，连张良、陈平那样的智谋之士，也未必能完全说得清楚。

这首诗是一首借古论史的小诗，篇幅短促而含意深长。首句“一色三军雪染衣”先从视觉上着笔，写兵败之后全军气象惨淡。“雪染衣”并非单纯写颜色，而是用寒白、凄冷、肃杀的意象，烘托大势已去的败亡氛围。次句“拔山气力陡然衰”直接点出项羽式英雄的失势：昔日足以“拔山”的雄力，在历史转折面前竟也会骤然衰竭。一个“陡然”写尽盛衰之速，极有警策之力。 后两句由叙事转为议论。“三王事业无多子，却是良平不得知”，表面像是在说帝王功业并没有多少神秘诀窍，实际上是在揭示历史成败并非只取决于个人勇力或机巧权谋。这里把项羽的“力”与良、平的“智”并提，形成深刻对照：只靠勇，不足以成事；只讲谋，也未必足以穷尽历史成败的根由。诗人真正要指出的是，王业兴废涉及人心向背、时势流转、政治得失等多重因素，并非单一能力可以解释。 全诗最见功力处，在于以极简省的语言包容了丰厚的历史感。杨万里平素以活泼自然见长，但此诗却显出一种冷峻、警拔的议论风格。它没有长篇铺叙垓下之败，却仅用两句便把霸王失势的悲剧浓缩出来；又不板滞说教，而是以含蓄反诘收束，使读者在“不得知”三字中体会历史的复杂与难言。因而，这首诗既有咏史诗的凝练，也有宋人议论诗的思辨意味。

《三老董公》是杨万里借历史人物和历史事件抒发感慨的一首咏史诗。杨万里生活在南宋，身处偏安局面之中，对国家兴亡、人才得失、政治成败有着较为敏锐的体察。宋代诗歌尤其重视议论入诗，诗人常常通过评说前代人物来寄寓现实感受。此诗便是这种风气下的作品。 诗题中的“董公”本是历史人物，常见于汉初相关典故之中。杨万里借题发挥，实际上把目光投向楚汉相争、项羽败亡以及汉初谋臣辅政等历史问题。诗中涉及“拔山气力”与“良平”两个典型意象：前者代表个人英雄主义与武力，后者代表政治谋略与智术。诗人并不简单褒贬某一方，而是进一步追问：王朝事业究竟依赖什么？这种追问既是对前代史事的反思，也可视作南宋士大夫对于现实政治、国运兴衰的一种间接表达。因此，此诗虽短，却有很强的历史纵深感和现实启发性。